眾弟子散去後，湖畔涼亭重歸寂靜。
李緣獨坐石凳上，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枚記載著陣法傳承的玉簡。
他閉目凝神，神識緩緩沉入其中。
這玉簡記載的陣法傳承雖不完整，斷代嚴重，缺失了許多關鍵的高階內容，但其基礎部分的闡述卻極為紮實，尤以「陣紋構架」「陣基佈局」「靈氣流轉閉環」等基礎。
更難能可貴的是，傳承中記載了七種獨特的「陣紋烙印法」——這是陣法師將陣紋烙印在陣基材料上的手法，直接關係到陣法威能、穩定性與使用壽命。
李緣睜開眼，眸中精光閃爍。
他手中那一節賣了一次才換來的【血刺荊棘】，一直靜靜躺在儲物袋的玉盒中，未曾動用。
此物堪稱雙刃劍——其散發的異香能引動生靈情慾，若運用得當，是煉製某些特殊丹藥、甚至是佈置迷幻類陣法的絕佳輔材。
但若不加約束，任其異香瀰漫，輕則擾亂心神，重則引發暴亂。
落雲穀如今人員漸多，除落冰凝幾女外，還有新購的十名女修。若是血刺荊棘異香失控……
李緣搖了搖頭，將那可怕的畫麵驅散。
「幸好，總算有法子了。」
他心念微動，熟練度麵板自然浮現於識海：
【陣法師一階：31/100】
這段時間裡，他從最初的一竅不通到如今能穩定佈置一階下品、中品陣法，這般進境若是傳出去，足以讓許多浸淫陣法之道數十年的老修士汗顏。
但李緣清楚，這並非他天賦多麼驚人，而是依仗熟練度麵板：
熟練度麵板的逆天之效，讓他每一次練習、每一次失敗都能轉化為實打實的「經驗值」，絕無半點浪費。
「陰煞陣……二階下品陣法，以陰煞之氣為核心，輔以禁錮、封鎖類陣紋，擅長困敵、壓製。」
李緣腦海中迅速浮現出這門陣法的詳細記載。
正常情況下，以他如今的陣法造詣，想要煉製二階陣法的陣盤陣旗，無異於癡人說夢——那需要對陣紋的刻畫、陣基材料的處理、陣眼節點的佈局有極深的造詣，非二階陣法師不可為。
但他有取巧之法。
「拆解。」
李緣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將完整的「陰煞陣」拆解成百個小型陣基，最終組合成完整的陣法。
這就像將一幅複雜的畫卷拆分成上百個小塊，讓數十名畫工同時繪製簡單圖案，最後拚合起來——雖然整體協調性必然大打折扣，但至少能呈現出大致的畫麵。
「以青靈木為陣基材料，每一根青靈木煉製一個陣基單元……」
李緣在心中快速推演。
落雲穀那一千株二階下品青靈木，再有月餘便可成材。
屆時他隻需砍伐上百顆，便足夠煉製「陰煞陣」所需的所有陣基單元。
青靈木質地堅實，富含木靈之氣，對陰煞類陣法有天然的親和性，是上佳的陣基材料。
更重要的是——他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青靈木。
在有了上位法術後，青靈木幼苗已培育到第三代，成活率穩定在九成以上，生長週期也從最初的六年縮短至兩年多一些。
今年新育的三千多株幼苗長勢良好，再過幾年便可再次砍伐。
「浪費？不存在的。」
李緣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青靈木對他而言，已從「珍貴靈植」降級為「可再生資源」。
隻要育苗田在，隻要上位法術持續運轉，青靈木就能源源不斷地出產。
至於這種取巧佈陣法的缺點——使用壽命短、難以回收、陣法威能打折扣……
「但至少也能用十年，足夠了。」
李緣收起玉簡，起身走到窗邊。
夜色中的落雲穀靜謐安寧，湖麵倒映著點點星光，遠處木屋窗內透出溫暖的燭光。
他需要這座陣法，不是為了攻擊或防禦，而是為了「約束」。
血刺荊棘的異香必須被嚴格控製在一定範圍內，最好能集中在一定區域，既方便利用，又不會乾擾穀內正常生活。
「不過……還需要一件『陣眼核心』。」
李緣眉頭微蹙。
拆解法能解決陣基問題，但陣眼核心卻無法取巧——那是整個陣法的中樞。
陰煞陣的陣眼（陣盤），需要一種能承載、轉化陰煞之氣的特殊材料。
「最好是『陰冥石』『寒玉髓』這類陰屬性靈材……」
李緣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這類材料在青蒼仙城屬於緊俏貨，價格高昂不說，如今獸潮風聲緊，各類戰略物資價格飛漲，想買到合用的，怕是要大出血。
「或許……可以試試『替代方案』？」
他忽然想到陣法傳承中提及的一種偏門思路——「以活物為陣眼」。
某些特殊妖獸、靈植甚至修士，因其獨特的體質或修煉的功法，天生契合某種屬性的靈氣，可作為相應陣法的「活陣眼」。
這種做法的優點是陣眼「有靈」，能自我調節、適應環境變化，陣法威能甚至可能超出預期。
缺點是風險極大，活陣眼一旦失控或死亡，整個陣法便會崩解。
「血刺荊棘本身……或許就能作為陣眼？」
李緣心中一動。
血刺荊棘散發異香，本質是它釋放的一種特殊「情慾氣息」，這類氣息在屬性分類上可歸入「陰」「欲」「幻」等範疇，與陰煞陣確有相通之處。
若以血刺荊棘為陣眼，以陰煞陣約束其異香，同時異香又反過來滋養、強化陣法……
「形成閉環？」
李緣眼睛越來越亮。
這想法很大膽，但若成功，或許能創造出一個特殊的陣法——血刺荊棘在陣法約束下生長，異香被陣法吸收利用，陣法威能隨之提升，而更強的陣法又能更好地控製血刺荊棘……
「等等，這思路……怎麼有點熟悉？」
李緣忽然愣住。
他腦海中浮現出《玉蕊造化神訣》中的一段記載——一些魔道宗門會培育「欲魔花」「情蠱藤」這類特殊靈植，以陣法圈禁，以活人血肉魂魄滋養，最終煉製成能蠱惑人心、操控情慾的魔道法器。
「他這是在……走魔道路子？」李緣忽然笑了笑。
修仙界哪有什麼純粹的正道魔道？
他用血刺荊棘，是為了控製異香、避免禍害，又不是為了煉什麼邪器。
他定了定神，決定將這個方案列入備選。
若實在找不到合適的陰屬性靈材，便以此法一試。
不過在此之前，他需要進一步檢視，以「活陣眼」的佈陣要領。
李緣重新坐下，神識再次沉入玉簡。
這一次，他是有目的地搜尋關於「活陣眼」「靈植」等關鍵詞。
玉簡中的知識浩如煙海，即便以神識檢索，也耗費了近半個時辰，才終於找到幾段零散的記載：
「……南海有島，生『迷心珊瑚』，其香能惑眾生，島民以『鎮海大陣』困之，取珊瑚為陣眼……」
「……北冥寒淵產『玄陰冰蓮』，蓮香凝神靜心，有宗門以冰蓮為核心布『清心大陣』，助弟子抵禦心魔……」
李緣逐字研讀，心中漸漸有了脈絡。
「共生……這是關鍵。」
他記下一些陣紋的勾勒方法，又對比陰煞陣的原有靈紋結構，開始在心中推演改造方案。
時間在專注的推演中悄然流逝。
窗外，東方天際已泛起魚肚白。
李緣終於長舒一口氣，眼中雖有疲憊，卻更多是明悟之色。
「可行……但需要至少三個月時間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