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雲穀木屋內,爐火正旺,將冬日的寒意隔絕在外。
李緣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張遠山正蹲在矮榻前,手裡拿著一枚青核棗,在孫臨眼前晃來晃去。
小傢夥坐在軟墊上,烏溜溜的大眼睛隨著棗子轉來轉去,胖乎乎的小手伸著要去抓。
「來,臨兒,叫爺爺。」張遠山臉上堆著笑,那笑容怎麼看都帶著幾分哄騙的意味。
孫臨眨了眨眼,小嘴動了動,發出含糊不清的音節:「耶……耶……」
「誒!對對對!」
張遠山樂得鬍子都翹了起來,把青核棗塞進孫臨手裡,「好孩子,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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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落冰凝見李緣回來,忙起身相迎。
她穿著淡紫色襖裙,髮髻鬆鬆挽著,幾縷碎髮垂在額前,在爐火映照下整個人顯得溫婉柔和。
「夫君回來了。」
她輕聲道,接過李緣脫下的青色外袍,掛在一旁的木架上。
李緣點了點頭,示意她坐下,自己也走到桌邊,隨手拿起桌上果盤裡的一顆火雲桃,「哢嚓」一聲便啃了起來。
桃子熟透了,果肉綿軟香甜,汁水充沛,帶著溫熱的火靈之氣流入腹中,驅散了從外麵帶回來的寒意。
他就這麼一邊啃著桃子,一邊看著張遠山逗弄孫臨。
老爺子今日穿了一身灰色道袍,頭髮用根木簪隨意束著,看起來風塵僕僕的,但精神頭卻不錯。
想來這趟進山探查,雖有驚險,但收穫應當不小。
孫臨抱著那顆比他手掌還大的青核棗,小口小口地啃著,汁水沾了滿臉。
張遠山伸手想替他擦擦,結果手剛伸過去,孫臨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哭聲嘹亮,在安靜的屋內格外刺耳。
張遠山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笑容瞬間凝固。
落冰凝連忙起身,快步走到矮榻前,輕柔地將孫臨抱進懷裡,一邊輕拍著背,一邊柔聲哄道:「臨兒不哭,不哭……」
孫臨把臉埋在她肩頭,抽抽搭搭的,哭聲漸漸小了。
張遠山訕訕地收回手,站起身,走到桌邊坐下。
他端起桌上的茶,也不管冷熱,「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這才咳嗽幾聲,試圖掩飾方纔的尷尬。
李緣停下啃桃子的動作,看著老爺子這副模樣,心中好笑,麵上卻不顯。
他三兩口將剩下的桃子吃完,桃核隨手丟進牆角盛放果核的竹簍裡,擦了擦手,這纔開口問道:「老爺子,蠻荒山脈裡,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張遠山聞言,臉上那點尷尬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他放下茶杯,思考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情況……很是複雜。」
屋內爐火「劈啪」響了一聲。
「我這一趟,往深處走了大概三千裡。」張遠山的聲音低沉下來,「碰到的三階妖獸,有五頭。」
李緣眉頭微蹙。
五頭三階妖獸,相當於五位金丹修士。
這個數量,已經超過了青木宗明麵上的金丹長老數量。
「而且,」張遠山補充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忌憚,「這些三階妖獸,血脈都很不凡。有一頭『赤炎蟒』,頭頂已生獨角,有化蛟之象;還有一頭『金翅雕』,雙翼展開遮天蔽日,速度極快,老夫若非劍遁之術尚可,差點被它追上。」
李緣聞言,心中無語。
老爺子這話說得,能修煉到三階血脈怎麼可能普通,那必然是真正擁有上古遺種血脈的凶物。
這等妖獸,同階之中戰力往往遠超尋常修士。
張遠山冇理會李緣的眼神,繼續道:「二階妖獸倒是極多,密密麻麻,數都數不過來。不過其中大部分,都隻是二階初期。」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這些剛突破的二階妖獸,靈智初開,懵懵懂懂,除了皮糙肉厚、力氣大,以及血脈中傳承的一兩種天賦法術外,並無太多其他手段。對付起來,倒不算太難。」
這話說得輕鬆,但李緣知道,所謂「不算太難」,是相對於張遠山這等金丹劍修而言。
對普通築基修士來說,任何一頭二階妖獸都是需要謹慎對待的生死大敵。
「但是——」張遠山話鋒一轉,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期間,我碰到了三個化成人形的妖獸。」
李緣聞言心頭一跳。
「修為都在二階中。」
張遠山一字一頓,「若非我神識感知敏銳,察覺到了她們身上的妖氣,乍一看去,幾乎與常人無異。它們混在一群獵妖隊中。」
屋內空氣彷彿凝滯了。
二階化形!這意味著什麼,李緣再清楚不過。
妖獸化成人形,並非易事。
通常隻有達到三階,渡過天劫,才能化作人形。
少數血脈特殊的妖獸,或許能在二階時初步化形,但往往保留著明顯的獸類特徵。
而二階便能完全化形、氣息隱匿到連金丹修士都需仔細探查才能發現的……其血脈傳承之古老,恐怕遠超想像。
張遠山看著李緣驟變的臉色,緩緩點頭:「你也想到了。我起初以為是某種幻術或障眼法,直到交手之後,斬殺了它們,現出原形,才發現是三隻白狐。」
「白狐……」李緣喃喃重複。
「不錯,通體雪白,無一絲雜毛,尾生三尾。」
張遠山眼中閃過一絲回憶,「看其骨齡,不過五十歲左右。便修煉到了二階中期,完全化形……這等天賦,即便在白狐族之中,也是天賦上好。」
他頓了頓,忽然抬眼看向李緣,眼神古怪:「而且,化成人形後,姿色都頗為不俗。嘖,那眉眼,那身段……」
李緣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乾咳一聲,移開視線,拿起桌上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
老爺子這眼神,這話裡話外的意思,他聽明白了——這是在點他呢。
「狐妖善幻,精於變化,最擅長蠱惑人心。」
張遠山見李緣不接話,也不深究,轉回正題,語氣重新變得嚴肅,「這三隻白狐能混在獵妖隊中,這意味著什麼,你想必清楚。」
李緣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
這意味著,獸潮並非以往那種由高階妖獸驅趕低階獸群、憑藉本能衝撞的混亂攻勢。
這是一次,有智慧,有組織……的行動。
「它們背後,必然有更高階的妖在在統籌。」
張遠山沉聲道,「三尾白狐,在狐族中已算嫡係。能讓這等血脈為前驅哨探……要麼是族群中的長老,要麼,就是更可怕的傢夥。」
「四階?」李緣輕聲問。
張遠山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不確定。四階妖獸若真想隱匿,我根本發現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