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緣對於周遭那些羨慕、或嫉妒的低聲議論並不感興趣,那些散修與小家族修士的竊竊私語,於他而言,不過是這喧囂宴席上的背景雜音,左耳進右耳出。
他現在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張遠山懷裡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身上。
趁著張遠山還在那得意洋洋地顯擺,李緣暗戳戳地再次運轉起【仙靈眼】,眸底淡青色仙氣無聲無息地流淌,更加仔細地觀察著這嬰孩的根骨靈韻。
越是觀察,他心中那份訝異便越濃。這小娃娃不僅繼承了他母親孫清沅的卓越天賦,甚至在某些方麵,似乎還猶有過之。
這就有些牛批了,雖然在修仙界裡,父母雙方天賦都不差的情況下,生出來的孩子天賦一般也不會太差,所謂「龍生龍,鳳生鳳」,自有其道理。
但像這般,生出來的孩子天賦明顯比父母雙方都高出一大截的,這方麵還是比較少見的。
根據李緣這些年查閱過的諸多典籍雜記,大部分驚才絕艷的天才,其出身往往都很隨機,充滿了不確定性,可能誕生於微末凡塵,也可能出於尋常修士之家,彷彿天地氣運隨機播撒的種子。
反而是父母雙方都是公認的天才,然後又精準地生出一個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天才,這種情況,著實不算多見。
這不僅需要父母雙方極佳的根骨,恐怕還需要一絲難以言喻的天地機緣和氣運加持。
『孫家……當真是氣運所鍾?出了一個孫清沅還不夠,如今又添了這麼一個麒麟兒……』李緣心中暗忖,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掠過心頭。
一個有潛力、有背景,並且可能持續興旺的家族,無疑是更難對付的。
就在李緣思考著這些關乎天賦、氣運與家族興衰的複雜問題時,原本喧鬨的大殿內,突然毫無徵兆地掀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
讓原本輕鬆的交談聲不由自主地低伏、減弱,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同一個方向。
李緣心有所感,順著那騷動傳來的方向看去,便看到大殿入口處,有兩道身影正不疾不徐地朝這邊走來。
走在前麵的是一位老婦人,身著素雅道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著。
她的麵容看起來頗為和藹,然而,當她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偶爾開闔時,眸中一閃而逝的精光,卻彷彿能直刺人心底,令人不敢直視。
就在李緣目光觸及到這老婦人的瞬間,他的心臟不受控製地猛地一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危險警兆從心底轟然升起!
周身氣血微微一滯,法力運轉都似乎慢了半拍。
『元嬰……這便是元嬰修士的威勢嗎?即便未曾刻意釋放威勢,其自然流露的氣息,也足以讓築基修士心神搖曳。』
李緣心下凜然,連忙收斂心神,同時目光飛快地掃過老婦人身旁那名身著鵝黃色法裙、容顏清麗卻帶著一絲急切的女修。
看到這一幕,李緣瞬間就猜測出了那老婦人的身份。
不出意外,這位便是孫清沅的師父,張遠山的師姐,青木宗的太上長老——清虛真人!
看著她們徑直走來的方向,以及孫清沅臉上那掩飾不住的焦急神色,李緣哪裡還不明白?
張遠山這老小子,估計是真偷偷摸摸把這小娃娃給「偷」摸帶出來的,都冇跟正主打聲招呼!
現在人家師父和親孃找上門來了……李緣默默地為自己身旁這位還在「炫娃」而不自知的張老爺子默哀了三秒鐘。
他幾乎可以預見到,接下來這位金丹劍修將要麵對何等「悽慘」的局麵。
一旁正樂嗬嗬拿著火葫蘆逗弄嬰兒的張遠山,自然也是注意到了走過來的師姐與師侄。
他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了一下,隨即又鎮定下來,心裡還在給自己找補:『按……照之前商量好的,這小娃娃根骨絕佳,以後可是要跟老夫練劍的!現在帶他出來提前熟悉一下環境,認認人,自然是冇有問題的!對,就是這樣!』
然而,當他迎上清虛真人那平靜無波的目光時,所有的心理建設都在瞬間土崩瓦解。
李緣、薑陽、吳衍、衛隕四人,在清虛真人目光掃過來的剎那,更是噤若寒蟬,趕忙從座位上站起身,躬身行禮,齊聲道:「拜見清虛真人!」
聲音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拘謹。這可是元嬰修士當麵!不慫不行。
清虛真人並未理會他們,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張遠山身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眼,讓張遠山感覺比麵對千軍萬馬還要壓力山大。
隨即,她的目光便柔和下來,落在了繈褓中的嬰兒身上,見其安然無恙,甚至還好奇地睜著大眼睛四處張望,這才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一旁孫清沅見孩子無恙,明顯鬆了口氣,但臉上急切未減,上前一步:「師叔!」
這一聲「師叔」喚出,張遠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幾乎是條件反射般上前一步,動作麻利地,將懷裡的嬰兒穩穩噹噹地送還到孫清沅手中。
同時,他一邊遞還孩子,一邊開口,試圖轉移注意力,並彰顯自己的「功勞」:「師侄莫急,莫急!你看,娃娃好著呢!哦對了,你看這些……」
他指著剛纔放在桌上,還冇來得及收起的三個靈機盎然的玉瓶,以及一個顯眼的火紅色大葫蘆,忙不迭地說道:「這三瓶丹藥,都是薑丹師、吳丹師、衛丹師送的,皆是滋養肉身、溫補元氣的上品靈丹!」
還有這個火葫蘆,則是這位李小友送的,乃是二階下品的靈材,品質極佳!
這些都是送給小娃娃的見麵禮!
他這番話,隱隱有扯虎皮拉大旗,讓師姐不好當場發作的意思。
孫清沅接過孩子,緊緊抱在懷裡,懸著的心徹底落下。
她先是順著張遠山的話,轉向薑陽、吳衍、衛隕三人,微微欠身:「小女多謝三位前輩贈丹。」
薑陽三人連忙還禮,連稱「不敢」。
之後,孫清沅才將目光轉向站在一旁,氣度沉穩的李緣。
對著李緣也是微微欠身,語氣平和地開口道:「也多謝這位李道兄所贈的葫蘆,讓道兄破費了。」
她的聲音清悅,帶著一種天然的疏離感。
李緣臉色平靜,拱手還禮道:「孫道友言重了,區區薄禮,不成敬意。令郎天賦卓絕,未來不可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