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亭內，李緣看著眼前已然陷入對未來美好憧憬、嘴角甚至不自覺勾起一絲傻笑的張鈞，心下不由覺得有些好笑。
他方纔那番關於「叫師叔換好處」的言論，純屬是半開玩笑半忽悠，本質上是為了安撫張鈞，讓他能更坦然地接受去孫家赴宴這件事。
這法子成功率有多高？李緣其實半點不看好。
孫清沅身為清虛真人的弟子，自身天賦、眼界皆是不凡，身邊圍繞著如王銘、孫皓那般出身的追求者，豈是張鈞這小子隨便喊幾聲「師叔」、套套近乎就能輕易打動、讓其心甘情願充當「煉丹工具人」的？
不過，這主意對張鈞而言，倒也冇什麼壞處。
屬於有棗冇棗打兩竿子，成了，那是意外之喜，張鈞能藉此攀上關係，未來在煉丹資源上或許能行些方便。
不成，最多也就是丟點麵子，於實際利益並無太大損害，反而能讓他早點認清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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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當是給這小子的一次小小歷練了。
李緣收回思緒，目光從做著白日夢的張鈞身上移開，掃過涼亭內外或坐或站的二十餘名弟子。
此刻氣氛已然不似方纔那般憤懣凝重，他便清了清嗓子，將話題引向了另一個關乎他們道途的重要方向。
「王禹、呂良、李秋。」
李緣點名，目光落在三人身上，「為師觀你三人氣息圓融，法力盈滿，已然是練氣圓滿之境。對於築基之事，心中可有何打算？準備何時嘗試？」
被點名的三人神色皆是一肅。
沉默片刻，還是性格沉穩的李秋率先開口，他站起身，對著李緣恭敬一禮：「回老師，弟子……根骨資質平庸，自感築基把握尚且不足。因此想再花費數年光陰，多打磨一番肉身氣血，兼修那《凝玉骨》功法，待根基更為紮實，把握能多添一兩分時，再行嘗試。」
李緣聞言，微微頷首，並未出言反對或催促。
築基乃仙凡之隔的第一道天塹，凶險異常，謹慎些總是好的。
李秋資質確實不算太好，他選擇穩紮穩打，乃是明智之舉。
反正修仙界公認，修士在六十歲之前，肉身氣血尚未開始明顯衰敗，築基成功率相對較高。
李秋年紀尚輕，還有不少光陰可以準備，完全耗得起。
「嗯，夯實根基，確有必要。你自行把握時機便可。」
李緣勉勵了幾句，隨即又將目光轉向另外兩人，「王禹，呂良，你二人呢？」
王禹與呂良對視一眼，似乎早已通過氣，同時起身，齊聲開口道：「回老師，弟子二人商議過後，打算就在近期，尋一僻靜之處，嘗試築基！」
兩人的語氣中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意，顯然已為此準備了不短的時間。
李緣看著他們眼中閃爍的堅定光芒，再次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讚許：「好！既然已有決斷，那便放手去做。築基所需的一應丹藥、可都準備妥當了？」
「老師放心，」王禹拱手回道，「築基丹與前次探索洞府所得資源，加上平日積攢，均已備齊。地點也已選好，就在弟子自家經營的靈田旁開闢的洞府內，布有陣法，足以應對築基時出現的靈氣波動。」
聽到他們連築基丹都已備好，李緣心下更是安定。
有築基丹護持，築基即便失敗，也大多能保住性命，無非是經脈受損、元氣大傷，需要調養三五載才能再次嘗試。
風險已然控製在可接受範圍內。
他這兩個弟子行事還算周全，倒不需他過多操心。
「既如此，為師便預祝你二人一舉功成，築就道基！」李緣含笑祝福。
「謝老師吉言！」王禹、呂良二人激動地再次行禮。
處理完這三人築基之事，李緣目光又掃過其餘弟子。
人群中，還有三四位也已達到鏈氣圓滿，氣息不弱於王禹等人，但觀其神色，近期內似乎都並無立刻衝擊築基的打算。
想來也是各有考量，或覺積累未足，或想尋覓更佳時機，李緣也不便強求，便未再一一詢問。
他的目光最後落回一旁，不知何時已從白日夢中醒來，正豎著耳朵認真聽講的張鈞身上。
看著這小子，李緣心下也是有些感慨。
該說不說，張鈞這小子的修煉速度，在一眾弟子中算是較快的了。
回想當年初收他為徒時，不過鏈氣六層的修為，在眾弟子裡也算不得突出。
這才幾年光景？
竟已一路飆升到了練氣九層，距離圓滿亦不遠矣！
李緣甚至懷疑，若非他這些年明裡暗裡限製著這臭小子，不許他仗著家底豐厚就瘋狂嗑藥提升修為，以他那跳脫浮躁的性子和他爺爺張遠山提供的資源，怕是早就忍不住嘗試築基了。
而李緣之所以限製他，原因再簡單不過——築基非同小可。
就張鈞以前那毛毛躁躁、耐不住寂寞的性子，若是倉促築基，失敗的概率極高！
『就他以前那性子，要是能一次築基成功，李緣敢拍著胸脯保證，張均拉多少他吃多少！』
如今看來，他這幾年的限製與潛移默化的引導，效果還是頗為顯著的。
張鈞雖然依舊跳脫，但比起當初，已然沉穩了不少，至少懂得思考利弊，懂得暫斂鋒芒。這讓李緣頗感欣慰。
「鈞啊。」李緣開口。
「弟子在！」
張鈞連忙應聲，收起臉上殘餘的遐想，擺出認真聽訓的姿態。
「你的修為進境，為師看在眼裡。」
李緣語氣平和，「但切不可因此急躁。《凝玉骨》需勤加修習，打磨肉身乃築基之基。待你心境真正沉靜下來，築基之事，水到渠成。」
「是！弟子謹記老師教誨！」張鈞恭聲應道。
見諸事都已安排議論得差不多，李緣便揮了揮手道：「好了，今日便到此為止。孫家宴席在一月後，你等各自回去準備一份不失禮數便可的賀禮。屆時，隨為師一同前往。」
「是！老師！」
眾弟子齊聲應諾，隨後再次行禮，這才三三兩兩散去，化作道道遁光離開了落雲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