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緣在地底深處,周身土黃色靈光流轉。
他並未急於冒頭,而是持續運轉著【仙靈眼】,視野穿透層層阻礙,牢牢鎖定著上方那片依舊熾盛沖霄的墨綠色靈光。
「靈光未散,母株仍在……」
李緣心中默唸,這既是機遇的訊號,也潛藏著未知的危險。
能讓一個難纏的合歡猿族群消失的力量,絕非尋常。
沉吟片刻,李緣決定繼續深入。
他的計劃很明確:潛行至血刺荊棘叢的核心區域,近距離觀察。
若有機會,便雷霆出手,奪取那夢寐以求的血刺荊棘母株,若是風險過大,或已被人捷足先登,那便退而求其次,採集一些品質上佳的普通血刺荊棘藤蔓回去培育,也算不虛此行。
無論如何,這趟潛入,必須有所收穫。
心念既定,李緣施展大成【斂息術】收斂周身氣息,將【小土遁術】的法力波動降至最低,便朝著靈光最盛處緩慢遁去。
地底一片死寂,隻有泥土岩石被排開的細微摩擦聲。
時間在黑暗中悄然流逝,小半個時辰過去,在【仙靈眼】的視野裡,上方的景象依舊是無邊無際、糾纏蠕動的暗墨綠色荊棘,彷彿永無儘頭。
「這片荊棘叢的範圍竟如此之大……」
李緣微微蹙眉,按捺住性子,決定加快些許速度。
又過了半個時辰,地表的景象終於開始出現變化。
首先映入【仙靈眼】視野的,是一條毛茸茸、粗壯卻佈滿乾涸血汙的猿類大腿,孤零零地躺在一片被壓倒的荊棘上,斷口處參差不齊,彷彿是被巨力硬生生撕扯下來的。
李緣心中一凜,動作更加謹慎。
他冇有停留,繼續向內遁行。
而越是深入,所見景象便越是觸目驚心。
斷手、斷腳、甚至半截身軀的合歡猿殘骸越來越多,散落在荊棘叢中,如同一個個修羅場。
這些妖獸死狀極慘,不少是頭顱爆碎,紅白之物濺射得到處都是,將暗墨綠色的荊棘染上了片片斑駁的暗紅。
濃烈的血腥味即使隔著一層厚厚的土壤,似乎也能隱隱聞到。
「嘶,好兇殘的手段……」
李緣暗自心驚,這絕非尋常爭鬥,更像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再往前,開始發現人族修士的屍體。
與合歡猿的支離破碎不同,這些人族修士的肉身大多保持完好,衣衫雖破損,卻不見明顯的外傷。
他們或仰或趴,臉上凝固著各種扭曲的神情——極致的歡愉、無法言說的痛苦、或是空洞的迷茫。
李緣憑藉【仙靈眼】對氣息的敏銳感知,能察覺到他們體內神魂已然消散,隻剩下空蕩蕩的軀殼。
「這……是被神魂攻擊直接泯滅了神魂?」
這也印證了古籍上的記載。
這血刺荊棘的異香本就惑亂心神,若再配合專門攻擊神魂的法術或法寶,確實能在不傷肉身的情況下,輕易奪人性命。
這些修士,恐怕都是在幻象與情慾的迷亂中,不知不覺便魂飛魄散。
地底的壓抑感越來越重,空氣中瀰漫著死亡與詭譎的氣息。
就在李緣全神貫注探查前方時,一陣極其細微、卻又與周圍死寂格格不入的聲響,隱隱約約傳入他高度集中的感知中。
那聲音……像是某種壓抑的喘息,又夾雜著難以描述的窸窣聲。
李緣心神一緊,立刻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悄無聲息地遁去。
不過在土壤中穿行片刻,便接近了聲源所在。
【仙靈眼】的視線穿透岩層,將地麵上的情形清晰地映照在他的識海之中。
隻看了一眼,李緣便感覺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差點讓他維持不住遁術!
隻見在那片相對空曠、周圍散落著幾具修士與合歡猿屍體的空地上,一個身著華美法袍、麵容俊逸非凡的男修,正在與一隻…合歡猿……!
那男修長相堪稱完美,劍眉星目,鼻樑高挺,隻是此刻他臉上泛著一種極不正常的潮紅,眼神狂熱空洞,嘴角甚至流下一絲涎水。
而那隻合歡猿,雖比尋常猿類略顯「清秀」,但渾身黑毛,麵目猙獰,此刻正發出意義不明的嗚咽聲。
這詭異荒誕的一幕,強烈地衝擊著李緣的心神。
「這……這……」
李緣心中倒吸一口涼氣,簡直無法理解,「這傢夥是瘋了不成?還是被血刺荊棘的異香徹底迷失了心智,連這等……這等醜物都能……」
他實在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眼前這駭人景象,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湧。
能修煉到深入此地的修士,心誌絕非尋常,竟會淪落至此,此地異香的可怕,可見一斑。
李緣強忍不適,移開【仙靈眼】的視線,不敢再看那令人作嘔的場景,轉而謹慎地探查起周圍其他區域,試圖尋找那血刺荊棘母株的具體位置。
然而,他的視線纔剛剛掃向側前方不遠處一片稍顯茂密的荊棘叢,便猛地對上了一雙眸子!
隱藏在荊棘的陰影中,瞳孔深處泛著淡淡的、如同紫水晶般的光芒!
李緣渾身一個激靈,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那雙紫眸,正平靜、毫無波瀾地,穿透了層層土壤的阻隔,精準地「看」向了潛藏在地底深處的他!
「她發現我了!」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李緣腦海中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