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木屋外樹林,冰冷的雨滴砸在蘇青山和錢老道藏身的灌木叢上,然而這雨隻下了一會便停了。
厚重的烏雲瞬間吞噬了月光,濃墨般的黑暗沉沉壓下,將整個靈田區被裹得密不透風。
連風聲蟲鳴都消失了,死寂得令人心頭髮毛。
「他孃的!」
錢老道喉嚨發乾,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下意識地攥緊了袖中一張早已備好的炎爆符,指節捏得發白,「這鬼天氣!邪東西最喜陰濕,這下更難纏了!」
蘇青山清俊的眉峰緊鎖,目光死死鎖住不遠處那座沉寂的小木樓,彷彿要將那黑暗看穿。
他手中拿著一枚赤紅的丹丸,絲絲灼熱氣息溢位,正是他壓箱底的火元丹,能短暫激發火行法術威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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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山心頭的不安感,比這夜色更濃重幾分。
李緣屋內……為何一絲動靜也無?
這安靜,透著極致的詭異!
就在此時!
「動手——!!!」
一聲石破天驚的暴吼,裹挾著沛然法力,猛地撕裂了死寂的黑暗!那吼聲正是從李緣的小木屋中炸響!
蘇青山和錢老道渾身劇震,眼中精光爆射,冇有絲毫猶豫!
「衝!」
蘇青山低喝一聲,身化一道青色殘影,率先從藏身處激射而出!
錢老道緊隨其後,枯瘦的身軀爆發出不遜於年輕人的速度。
然而,就在兩人距離木屋院門不足三丈之時——
嗡!
一股無形卻粘稠至極的力量憑空而生,如同撞上了一堵堅韌且不斷扭曲蠕動的氣牆!
蘇青山前衝之勢戛然而止,身形微微一晃。
錢老道更是「哎喲」一聲,被那詭異力量彈得踉蹌後退兩步,氣血翻騰。
眼前景象驟變!
哪裡還有什麼小院籬笆、破舊木門?
視野所及,儘是一片翻滾不休、汙濁粘膩的灰黑色濃霧!
霧氣深處,影影綽綽,無數扭曲變形、痛苦哀嚎的人影在其中沉浮掙紮,發出無聲的嘶吼,散發出絕望與怨毒的氣息!
「幻境!」
蘇青山臉色鐵青,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好強的陰煞幻境!竟能隔絕內外,連聲音都遲滯至此!」
若非李緣那聲怒吼蘊含了極強的法力,他們恐怕連這最後的示警都聽不到!
「破開它!」
錢老道眼中厲色一閃,毫不猶豫地將手中早已蓄勢待發的炎爆符猛地甩向那片翻滾的灰霧!
轟隆!
刺目的火球在霧氣邊緣炸開,狂暴的烈焰瘋狂舔舐、焚燒!
灰霧劇烈翻騰,被灼燒出嗤嗤聲響,大片汙穢霧氣被蒸發,露出一小片焦黑的土地。
然而,火焰僅僅維持了一瞬,便如同泥牛入海,被周圍更濃鬱的灰霧迅速撲滅、吞噬!
那被炸開的缺口,眨眼間又被更厚重的霧氣填滿,恢復如初,甚至那霧氣翻滾得更加洶湧,其中的扭曲人影似乎更加清晰、怨毒!
「不行!這幻境紮根陰煞,生生不息!尋常火法難以撼動根本!」
蘇青山瞳孔微縮,迅速判斷。
他手中那枚火元丹,對付有形邪物威力巨大,但麵對這種純陰煞氣構成的領域型幻境,效果恐怕也有限。
就在兩人心急如焚之際——
「嗤啦——!」
一聲刺耳的、彷彿布帛被生生撕裂的聲音,猛地從濃霧幻境的中心——李緣小木屋的位置傳來!
緊接著,一股灼熱、狂暴、帶著煌煌天威氣息的雷光,如同開天闢地的巨斧,悍然劈開了那厚重的灰黑色帷幕!
轟——哢!!!
震耳欲聾的雷鳴響徹夜空!
耀眼的雷光瞬間驅散了方圓數丈內的黑暗與陰霾!
蘇青山和錢老道隻覺得眼前強光一閃,那股粘稠遲滯的幻境力量如同冰雪消融般急速退去!
翻滾的灰霧、扭曲的鬼影,在煌煌雷威之下發出悽厲的尖嘯,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淡化、消散!
幻境,破了!
視野瞬間清晰。
隻見李緣小木屋的屋頂被炸開一個大洞,破碎的瓦片木屑如雨紛飛。
一道狼狽的身影正站在院中,周身還殘留著細碎跳躍的金紫色電弧,手中緊握著一張邊緣焦黑、靈光黯淡的符籙殘片——正是那張一階上品的五雷符!
而在李緣前方數丈之地,一團濃鬱得如同實質的黑影正瘋狂扭曲、翻滾!
它已徹底脫離了周老頭那千瘡百孔的人皮,顯露出本體——一團不斷蠕動、冇有固定形態的漆黑粘稠物,其核心處,兩點針尖大小、燃燒著極致惡毒與痛苦的猩紅光芒死死「盯」著李緣,發出無聲的尖嘯。
它周身黑氣劇烈蒸騰,氣息已然暴跌,顯然在幻境破碎的瞬間遭受了五雷符最直接的重創,此刻最多隻餘鏈氣五、六層的力量!
「動手!它本源受創,已是強弩之末!別給它喘息之機!」
蘇青山眼中爆發出驚人的亮光,厲聲喝道,同時雙手掐訣,口中唸唸有詞。
「交給我這老骨頭!」
錢老道怒吼一聲,枯瘦的身形竟爆發出猛虎下山般的氣勢!
他並未祭出法器,而是雙掌猛地拍擊地麵!
「地湧炎!」
轟!
李緣與那邪祟黑影之間的地麵驟然裂開數道縫隙,熾熱的赤紅色岩漿般的火焰咆哮著噴湧而出,瞬間構築成一道熊熊燃燒的環形火牆,將那團想要撲向李緣的黑影死死困在中央!
邪祟黑影撞上火牆,發出「嗤嗤」的灼燒聲,黑氣瘋狂逸散,發出更加悽厲的尖嘯,本能地畏懼這至陽之火,被逼得向火圈中心縮去,行動範圍被極大限製!
「李道友!攻它核心紅芒!」
蘇青山的法訣也已完成,他張口一吐,一道凝練如實質、色澤純青的火焰匹練激射而出!
這火焰溫度極高,所過之處空氣扭曲,帶著奇異的藥香——正是他苦修的丹火!
青焰如龍,精準地繞過火牆,直噬那團被壓縮在中心的黑影!
丹火對陰邪之物有著天然的剋製,青焰灼燒之下,黑影發出痛苦的嘶鳴,蠕動的速度肉眼可見地遲緩下來,那兩點核心紅芒也劇烈閃爍,彷彿風中殘燭!
李緣眼中寒光一閃,積蓄已久的殺意轟然爆發!
體內鏈氣四層的法力毫無保留地湧入右臂經脈!
「庚金指!」
並指如劍,對著那兩點瘋狂閃爍的猩紅核心,淩空疾點!
嗤——!
一道凝練到極致、化為純粹白金色澤的細銳氣芒,無聲無息地撕裂空氣!
速度之快,超越了視覺的捕捉!
氣芒之中,一點微不可察、陰寒刺骨的銀芒一閃而逝!
噗!噗!
兩聲極其輕微、卻彷彿直接刺入靈魂的悶響!
那道凝聚了李緣小成庚金指全部鋒銳、並暗藏破魂針致命一擊的氣芒,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邪祟被丹火灼燒、被火牆壓製的薄弱防禦,精準無比地同時洞穿了那兩點猩紅的核心!
瘋狂扭曲的黑影猛地僵住!
那兩點猩紅的光芒如同被戳破的氣泡,瞬間熄滅、消散!
「呃…嗬嗬…」
一聲飽含著無儘怨毒、驚愕與不甘的、嘶啞聲音,從黑影深處擠出。
下一刻!
失去了核心支撐的黑影如同被戳破的皮囊,猛地向內塌陷、收縮!
濃鬱到化不開的陰邪黑氣失去了束縛,如同失控的墨汁般瘋狂噴湧、四散!
嗤嗤嗤——!
錢老道的地湧炎火牆和蘇青山的丹火青焰如同遇到了最好的燃料,瞬間火光大盛,將逸散的黑氣焚燒得乾乾淨淨。
當最後一絲黑氣在烈焰中化為烏有,火牆與丹火也隨之斂去。
原地隻留下一小撮灰白色的餘燼,以及一顆靜靜躺在灰燼中央、約莫拇指指甲蓋大小的晶體。
那晶體呈現出一種深邃、流轉不定的暗紫色,半透明,內部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黑色煙絮在緩緩盤旋、糾纏。
它本身並無陰邪氣息外泄,反而散發著一種極其精純、卻又冰冷到令人靈魂悸動的奇異波動。
多看幾眼,彷彿連心神都要被吸扯進去。
魂晶!
蘇青山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抑製的灼熱光芒,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他身形一晃,第一個衝上前,小心翼翼地用一方特製的玉盒,隔空將那顆暗紫色的魂晶攝起,裝入盒中,迅速蓋上。
直到玉盒蓋上,隔絕了那惑人心神的氣息,他才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又無比滿足的神情。
「蘇…蘇丹師…」
錢老道看著蘇青山那近乎失態的舉動,張了張嘴,終究冇多說什麼,隻是渾濁的老眼在那玉盒上轉了一圈,又看看地上那堆灰燼,最終化為一聲複雜的嘆息。
李緣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著,體內法力消耗大半,右臂竅穴中的破魂針傳來一絲使用後的微微涼意。
看著蘇青山收起魂晶,心中並無多少失落,反而升起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
若非蘇青山的符籙和最後時刻的破幻支援,以及錢老道的控場,單憑自己,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蘇道友,錢老道,此番多謝了!」
李緣抱拳,語氣誠摯。
蘇青山將玉盒收入懷中,臉上重新恢復了平日的溫潤平和,對著李緣和錢老道拱手還禮:「道友言重了,若非李道友以五雷符破開幻境,重創此獠,又精準擊破其核心,我與錢道友也難竟全功。」
頓了頓,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院落和屋頂的大洞,略帶歉意道:「隻是毀了李道友的居所…」
「無妨,屋子修修便是。」
李緣擺擺手,目光落在周老頭那張殘破不堪、被邪氣侵染得烏黑髮臭的人皮,以及地上那堆邪祟本體的灰燼上,「這些…如何處理?」
「邪祟本體灰燼已無大礙,深埋即可。這人皮…」
蘇青山微微皺眉,「沾染了濃重的陰煞怨念,尋常火焰難以焚儘,需以真火煆燒。」
他看向錢老道:「錢道友的地湧炎火性精純,或可一試?」
「交給老頭子!」
錢老道拍拍胸脯,走上前,對著地上那團汙穢的人皮再次施展地湧炎。
這一次火焰更加集中熾烈,足足焚燒了一炷香時間,才將那邪異的人皮徹底化為飛灰,再無一絲殘留。
做完這一切,蘇青山又走到那堆邪祟本體的灰燼旁,仔細探查了一番,確認再無遺漏,才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