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圓坊市依靠於蠻荒山脈,凜冬的寒意遠比凡俗更甚。
朔風捲著細碎的冰晶,嗚嗚地刮過山腳靈田區,將大地染成一片單調的銀白。
屋簷下掛著一尺多長的冰棱,在慘澹的冬日下閃著冷光。
李緣裹緊了身上加厚的道袍,口中撥出的白氣瞬間凝成霜霧。
他正奮力的揮動著一柄木鏟,清理著小木樓門前厚厚的積雪。
鏟刃刮過凍硬的雪殼,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這鬼天氣……」
李緣心中嘀咕,手腳卻不停歇。
入冬之後,喧囂了大半年的靈田徹底沉寂下來。
並非是冬日無法種植,而是價效比太低。
靈稻喜溫,寒冬之下生長近乎停滯,照料所需的法力與精力卻要倍增,得不償失。
於是,這短暫的冬季,便成了底層靈農們難得的喘息之機。
多數人選擇蜷縮在簡陋的居所內,或打坐苦修,或鑽研法術,亦或尋些別的營生貼補家用。
寒意刺骨,卻也帶來一種奇異的安寧。
風雪阻隔了山林中潛藏的凶獸,也暫時冰封了人心底的躁動,讓這片山腳之地難得地顯露出一絲與世無爭的靜謐。
清理完門前的積雪,李緣搓了搓凍得有些發麻的雙手,轉身朝著那畝被「雲霞陣」完美偽裝成荒地的靈藥田走去。
寒風捲起地上的雪沫,撲打在臉上,冰冷生疼。
途經一座稍顯精緻些的小木樓時,一陣陣刻意拔高、放浪形骸的呻吟與喘息聲,混雜著男子粗重的低吼,穿透了緊閉的門窗,肆無忌憚地飄蕩在寒冷的空氣裡。
李緣腳步微頓,他對這木樓的主人有些印象,是個頗有幾分姿色的年輕女修,鏈氣四層左右,但關於她的風評……確是不太好。
據說隔三差五便會帶不同的男修回來過夜,以皮肉換取靈石丹藥,在這片靈農聚居地早已不是什麼秘密。
聽著那毫無顧忌的**,李緣隻是默默搖了搖頭,腳下的步伐並未停留。
「出賣身體換取修煉資源……。」
然而,念頭一轉。
「至少,這比那些刀口舔血、殺人奪寶的劫修強上許多。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多乾幾回,怕是抵得上自己辛苦種田數月了。」
加快腳步,將那不堪入耳的聲音遠遠甩在身後。
來到自家靈田邊緣,心念微動。
眼前那片「收割後荒地」的景象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濃鬱的白色霧氣自虛空中湧出,迅速瀰漫,顯露出被陣法遮蔽的真實——一畝生機盎然、與周圍銀裝素裹截然不同的青翠藥田。
李緣閃身進入陣內,陣法缺口旋即閉合,霧氣重新彌合,幻象恢復如初。
徑直走到那三株養靈花前。
經歷一季的精心培育,尤其是小成境界【靈雨術】凝聚的靈露日夜滋養,這三株嬌貴的靈藥終於挺過了寒冬的考驗。
寸許高的植株葉片肥厚青翠,頂端那黃豆大小的花苞已然完全舒展,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玉白色,散發出內斂純淨的靈氣波動,遠非初栽時的萎靡可比。
「【枯榮術】!」
李緣凝神靜氣,雙手掐訣,調動丹田法力。
一道淡青色的、充滿生機的光華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如同無形的觸鬚,溫柔地籠罩住其中一株養靈花。
剎那間,關於這株靈藥當前狀態的資訊流湧入李緣腦海:生機旺盛,藥力……已然充盈飽滿,達到了可採摘的一階下品標準!
李緣眼中閃過一絲欣喜。
依樣畫葫蘆,對另外兩株養靈花,以及旁邊長勢同樣喜人的凝血草、靈紋草一一施展【枯榮術】。
結果令人滿意。
所有靈藥的藥力都已達標,可以採摘!
「小成與熟練,僅僅一個小境界的突破,效果竟是天壤之別。」
李緣回想著那本《枯榮術》的冊子,心中感慨萬千。
若無小成【靈雨術】凝聚的磅礴生機靈露持續灌注,僅靠熟練境界的靈雨滋養,這些對靈氣地力要求更高的靈藥,絕無可能在乙字區這等貧瘠之地順利成熟。
當然,成果也並非完美。
或許是第一次種植經驗不足,或許是這片靈田的基礎地力終究太過普通,又或許是寒冬的影響尚未完全消除。
所有採摘下來的靈藥,品相都隻能算是中等偏下:凝血草的葉片不夠肥厚,色澤稍顯暗淡;靈紋草的紋路清晰度略有欠缺;養靈花的花瓣雖已展開,但靈氣內蘊的程度,距離典籍中記載的中上品仍有明顯差距。
李緣甚至懷疑,若非有自己這堪稱逆天的【靈雨術】強行拔苗助長,單靠這乙字區的靈田環境,這些靈藥種子恐怕連養活都困難,更遑論成熟。
李緣將採摘下來的靈藥小心分門別類,用準備好的玉盒盛放,再收入儲物袋中。
凝血草五株,靈紋草五株,養靈花三株——這便是他這一季,在靈藥領域的全部收穫。
做完這一切,李緣長舒一口氣,準備收起維持陣法的陣盤,結束今日的工作。
他走到埋藏陣盤的位置,正準備掐訣引導陣法收束。
「李小子!李小子!趕緊出來!有好事兒!」
錢老道那熟悉的大嗓門,帶著一絲罕見的急切和壓抑不住的興奮,如同破鑼般穿透了雲霞陣的幻象屏障,清晰地傳了進來。
李緣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老頭子,大冷天的,又有什麼「好事」找上門?不敢怠慢,立刻迴應一聲:「來了!」
同時手上動作加快,掐動法訣,開始有條不紊地回收四麵陣旗和陣盤。
籠罩藥田的霧氣開始翻湧,幻象微微波動,漸漸顯露出真實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