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靈田、站在田埂上，深吸了一口混雜著泥土與草木氣息的空氣。
四畝青禾稻長勢喜人，在陽光下舒展著葉片，淡青色的靈光流轉其上，預示著又一季的豐收。
這份生機，多少驅散了清晨周老頭帶來的那股陰霾。
踱步來到特意開闢出來的那畝靈藥田前。
凝血草的暗紅嫩芽已舒展開兩片堅韌的子葉，靈紋草的細長葉片上，那若有若無的白色紋路也清晰了一分。
最讓李緣欣慰的是那三株養靈花幼苗，在【熟練】境界靈雨術持續不斷的、靈雨滋養下。
葉片邊緣的枯黃已徹底消失不見，雖生長依舊緩慢，但那份萎靡不振的氣息已被堅韌的生機取代，米粒大小的花苞似乎也飽滿了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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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行巡視一圈，確認冇有異常蟲害或雜草冒頭後，李緣便開始了今日的「功課」。
「翻土術！」
丹田法力流轉，指訣引動。
鬆軟的泥土如同波浪般翻滾湧動，將任何可能潛藏的雜草種子或害蟲蟲卵深埋、碾碎。
【翻土術·經驗 1】
緊接著是【庚金指】。
李緣目光如電，掃視著每一株稻苗、尋找害蟲。
發現目標，抬指便射！
嗤嗤破空聲連綿不絕，淡金色的氣芒快如疾電，精準地將幾隻剛冒頭、尚未來得及為害的細小靈蟲洞穿。
每一次施法，指尖凝聚的氣芒都比上一次更凝練一分，小成境界的鋒銳與隱蔽性也展露無遺。
【庚金指·經驗 1】
【庚金指·經驗 1】
...
當除草、鬆土、除蟲這些繁瑣卻至關重要的工序完成，便到了滋養環節——【靈雨術】。
丹田內渾厚的法力被精準引動，沿著熟悉的路線奔湧。
嗡！
一聲微不可察的顫鳴，靈田上方丈許處，絲絲縷縷帶著溫潤生機的白色水汽從四麵八方被強行匯聚而來，速度明顯快於鏈氣三層時。
不過十數息，一片淡青色、約莫一畝方圓的靈氣雲團便已凝聚成型，比之最初入門時凝實了太多。
淅淅瀝瀝……
細密而均勻的靈雨，帶著精純溫和的草木靈氣，如同春日甘霖般溫柔灑落。
雨點打在青翠的稻葉上，發出沙沙的輕響，迅速滲透進泥土，滋養著每一株青禾稻的根係。
稻苗在靈雨中舒展枝葉，貪婪地汲取著這份生機。
【靈雨術·經驗 1】
如此這般，李緣腳步穩健移動，依次對四畝青禾靈稻田施展了靈雨術。
最後，來到了那畝寄託著希望的靈藥田前。
「靈雨術！」
這一次，李緣法訣掐動作變得更慢，引動的法力卻更加精純。
意念高度集中，竭力引導著匯聚而來的水汽與靈氣。
隻見靈藥田上空，並非形成一大片雲團，而是凝聚出數朵更小、顏色更深邃的淡青色雲朵，如同精準的華蓋，分別籠罩在凝血草、靈紋草的種植區域，以及那三株養靈花幼苗的上方。
滴滴答答……
落下的靈雨，不再是細密的雨絲，而是凝聚成一顆顆飽滿圓潤的、靈雨水珠！
每一滴都蘊含著遠超之前的精純靈氣與盎然生機，如同瓊漿玉露。
尤其是落在養靈花葉片上的靈露，那青翠的葉片彷彿瞬間煥發出更亮的光澤，微微顫動，貪婪地吸收著。
【靈雨術·經驗 1】
看著靈露滲入泥土，滋養著那些嬌貴的幼苗，李緣長長舒了一口氣。
這種更精細、更高強度的施雨，對法力和心神的消耗都不小，但效果也是顯著的。
做完這一切，日頭已近中天。
李緣冇有回自己的小木屋，而是轉身，朝著錢老道那座更顯破敗的小院走去。
推開吱呀作響的院門，果然看見錢老道又躺在那張破舊的躺椅上，眯縫著眼，享受著午前暖洋洋的陽光。
聽到腳步聲，他懶洋洋地掀開眼皮，待看清是李緣，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笑意，隨即又閉上，隻是嘴角微微向上扯了扯。
李緣早已習慣，也不多言，輕車熟路地繞過躺椅，徑直鑽進那間充斥著草藥味和淡淡黴味的廚房。
灶膛裡很快燃起橘紅的火焰，鐵鍋燒熱。
李緣從儲物袋中取出半袋瑩潤的青禾靈米，淘洗乾淨後倒入鍋中蒸煮。
接著又拿出一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並非妖獸肉，隻是坊市裡買的普通獸肉，但勝在新鮮。
清洗、切塊、焯水……動作麻利。
很快，廚房裡便爆發出濃鬱的油脂焦香與醬香。
當一大盆色澤油亮紅潤、顫巍巍冒著熱氣的紅燒五花肉被端上小木桌時，錢老道的鼻子已經忍不住翕動了好幾下，喉結滾動。
靈米飯的清香也適時飄散出來。
「嘿嘿，李小子，老頭子我就知道，吃飯這事兒還得指望你！」
錢老道不用招呼，早已自覺地坐到桌邊，看著那盆誘人的紅燒肉，眼睛發亮，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大塊塞進嘴裡，燙得直哈氣也捨不得吐，含糊地讚道：「香！真他孃的香！比那些乾巴巴的辟穀丹強百倍！」
李緣也坐下，給自己盛了碗飯。
他廚藝本就不錯，普通的五花肉經他手烹製，肥而不膩，入口即化，醬香濃鬱，配上溫潤清甜的靈米飯，滋味確實上佳。
兩人一時無話，專注於眼前的食物。
飯過半飽，腹中暖意升騰，李緣才放下筷子，狀似隨意地開口：「老道，今早上，周老頭來敲我門了。」
錢老道正夾起第二塊肉，聞言動作一頓，抬眼看向李緣，渾濁的眼中帶著詢問。
李緣將清晨周老頭那副失魂落魄、滿眼恐懼、身上透著陰森氣息的模樣，以及他語無倫次講述的獨自前往蠻荒山脈邊緣、翻動無名屍骸、回來後被「東西」纏上不敢閉眼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看他那樣子，邪氣纏身，怕是真招惹上不乾淨的東西了。開口就找我借靈石買辟邪符，可我哪有餘錢買那東西？」
李緣最後嘆了口氣，眉頭微鎖。
錢老道聽完，臉上的饕餮之色早已消失無蹤。
他緩緩放下筷子，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疙瘩，枯瘦的手指在油膩的桌麵上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
廚房裡隻剩下灶膛裡柴火燃燒的劈啪聲，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過了好半晌，錢老道才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彷彿抽走了他不少力氣。
「唉……糊塗啊！真是要錢不要命了！」
他搖著頭，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和後怕，「那等無主屍骸，尤其是死在蠻荒那種地方的，是能隨便亂碰的？十有**成了陰邪之物的巢穴！周老鬼……這是自己往鬼門關裡闖！」
錢老道渾濁的老眼看向李緣，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李小子，你做得對！離他遠點！邪靈這東西，最是詭異難纏，一旦被沾上，輕則元氣大傷，神魂受損，重則……嘿嘿，就像他說的，被吸乾精血，啃儘神魂，死得悽慘無比！而且這東西怨念糾纏，極易蔓延，靠近了都可能沾染晦氣！」
說著，錢老道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他探手入懷，在他那個油光鋥亮的、儲物袋上摸索了片刻，臉上露出一絲肉痛。
片刻後，小心翼翼地從袋中取出了一張符籙。
這張符籙約莫三寸長，兩指寬，符紙呈現出一種溫潤的淡黃色，彷彿某種靈木的樹皮鞣製而成。
上麵用暗紅色的、不知是硃砂還是某種靈獸血製成的墨汁，繪製著繁複而玄奧的符文。
符文線條流暢，隱隱構成一個旋轉的、充滿淨化意味的圖案。
整張符籙都散發著溫暖的氣息，與周老頭身上那股陰冷截然相反。
符籙邊緣微微泛著毫光，顯然品階不低。
「拿著！」
錢老道毫不猶豫地將這張符籙塞到了李緣手中。
李緣猝不及防，隻覺得入手溫潤，一股令人心神安寧的暖意順著掌心蔓延開來，驅散了心頭因周老頭之事帶來的陰霾。
李緣低頭看著這張明顯價值不菲的符籙，愣住了。
「老道，這……這太貴重了！一階中品的驅邪符？這……」
李緣連忙推拒。
李緣也清楚這種能有效剋製陰邪鬼物的符籙，在坊市裡至少值十幾塊下品靈石，而且往往有價無市！
這幾乎是錢老道小半年的積蓄了！
錢老道卻按住了他的手，不容他推拒。
看著李緣，臉上的皺紋舒展開，露出一個豁達又帶著點落寞的笑容。
「貴重？再貴重也是死物！」
錢老道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老頭子我活了七十有三，無兒無女，也冇個家族依靠。蹉跎了一輩子，卡在這鏈氣七層動彈不得。壽元……也就剩下那麼幾年光景了。要這符籙何用？留著陪葬嗎？」
錢老道頓了頓，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看透世事的清明和一絲對李緣的期許：「李小子，你不一樣！你還年輕！你有衝勁！短短時日就突破了鏈氣中期，還開始摸索靈植之道……老頭子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能看到個有希望的年輕人，能結個善緣，比什麼都強！」
錢老道拍了拍李緣握著符籙的手，笑容更加開懷，彷彿卸下了一個包袱：「這張『陽炎驅邪符』，你貼身收好！萬一……我是說萬一，真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敢靠近，就燒了它！能保你一時平安！記住，活著，纔有希望！別學周老鬼那蠢貨！」
李緣握著手中溫潤的符籙，感受著錢老道枯瘦手掌傳來的力量，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穿越以來，在這個冰冷殘酷的修仙界，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純粹、不摻雜利益的關懷。
看著錢老道臉上豁達的笑容和眼中那份對後輩的期許，心中五味雜陳。
李緣冇有再矯情推辭，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將符籙珍重的收進儲物袋：老道……謝了！
「哈哈，以後多給老頭子做幾頓紅燒肉就行！」
錢老道見李緣收下，似乎更加開心，重新拿起筷子，又夾了一大塊肉塞進嘴裡，彷彿剛纔送出珍貴符籙的不是他。
兩人不再談論沉重的話題，繼續吃飯閒聊，說著坊市裡的趣聞，靈田裡的瑣事。
收拾完碗筷，將廚房恢復原狀，又陪著錢老道說了會兒話，日頭已然西斜。
「老道，我回去了。」
李緣起身告辭。
「嗯，回吧，路上當心點。」
錢老道躺在椅子上，眯著眼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