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
萊因哈特離開了那家旅館。
尼克和布魯斯沒有因此分開。
萊因哈特為他們高興,也有一點說不出的感覺。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從空間袋裏拿出安德魯家的紋章,擦了擦,別在胸前。
聖劍還在空間袋裏。
那是帝國的希望。
萊因哈特沒有在街上多看一眼,直接走向王宮。
王宮門口,守衛森嚴。
四名皇家騎士,全身銀色鎧甲,手裏的長戟在晨光下反射出光芒。
鎧甲上是金色的雄獅紋章。
萊因哈特走上前。
兩把長戟交叉,攔住去路。
“站住。”
萊因哈特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我要見皇帝陛下。”
騎士們沒動,頭盔下的視線鎖定在萊因哈特身上。
空氣凝固了。
突然其中一個騎士問。
“你的身份。”
萊因哈特挺直了身體。
“鐵堡領,安德魯家族繼承人,萊因哈特·安德烈亞斯·馮。”
“我有亡靈天災的緊急軍情。”
“還有勇者萊昂的遺物,需要親自向陛下彙報。”
勇者萊昂和亡靈天災這兩個詞,讓騎士的姿態變了。
握著長戟的手收緊了。
“在這裏等一會兒。”
其中一個騎士轉身,快步走進宮門。
剩下的三名騎士,視線全部集中在萊因哈特身上。
審視。
萊因哈特站著,一動不動。
時間過得很慢。
一刻鐘後,宮門內傳來腳步聲。
進去的騎士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宮廷總管服飾的老人。
老人走到萊因哈特麵前,從上到下打量著萊因哈特。
“你說,你有勇者萊昂的遺物?”
萊因哈特沒有回答。
他調動魔力,從空間袋裏取出那把劍。
劍身被布條一圈一圈地包裹著。
一股特殊的氣息從布條的縫隙裡透了出來。
宮廷總管的臉色變了。
“跟我來。”
他轉過身去,聲音裡的懷疑消失了,隻剩下凝重。
騎士收回長戟,讓開道路。
萊因哈特跟著總管。
穿過一道又一道走廊。
牆壁上掛著歷代帝王的畫像。
他們停在一扇巨大的雙開門前。
“陛下在裏麵等你。”
總管低聲說。
“進去後,不要直視陛下,不要多話。”
萊因哈特點頭。
大門向內開啟,沒有聲音。
萊因哈特走了進去。
議事大廳。
很高,很空曠。
陽光從穹頂的彩色玻璃窗照下來,在地上形成光斑。
大廳最裏麵,高高的台階上,放著一張王座。
王座上坐著一個人。
奧德裡·五世。
奧德裡帝國的統治者。
萊因哈特走到大廳中央,單膝跪地,低下頭。
“鐵堡領繼承人,萊因哈特·安德烈亞斯·馮,參見陛下。”
一個威嚴的聲音從上麵傳來。
“抬頭。”
萊因哈特慢慢的抬起頭,視線停在王座前的台階上。
“你就是那個領地的倖存者。”
皇帝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萊昂的遺物是什麼意思?”
“萊昂勇者……戰死了。”
大廳裡一片死寂。
很久之後,皇帝的聲音纔再次響起。
“詳細說。”
“是。”
萊因哈特開始講述。
那些強大的亡靈將領,那些有智慧,會使用法術的存在。
“根據觀察和交手判斷,和萊昂勇者實力相當。”
“甚至更強的敵人,對方至少有七個。”
萊因哈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能感覺到大廳兩側,傳來幾聲壓抑的呼吸聲。
那裏站著帝國的重臣。
萊因哈特的聲音在大廳裡回蕩。
沒有個人情緒,隻是陳述事實。
當萊因哈特說完最後一個字,大廳再次沉默。
皇帝並沒有驚慌,隻是命令道。
“聖劍拿上來。”
聞言宮廷總管走下台階,從萊因哈特手裏接過聖劍,恭敬地呈上去。
奧德裡·五世沒有碰那把劍。
“你想要什麼獎勵?”
這個問題很突然。
萊因哈特沒有猶豫。
“我不需要封地,不要封爵。”
“我隻要一位老師,一位最好的魔法老師。”
萊因哈特抬起頭,第一次直視王座上的那個人。
“我需要力量,足夠對抗那些亡靈的力量。”
奧德裡·五世看著萊因哈特的眼睛。
“準了。”
“帝國目前所有的五階魔法師都有職責,無法分心教導學徒。”
“我會為你指派一名四階的宮廷法師,他叫馬丁。”
“謝陛下。”
萊因哈特再次低下頭。
四階魔法師,在任何地方都是中流砥柱的強者。
對現在的萊因哈特來說,這已經是最好的資源。
“亡靈的情報,很有價值。”
皇帝繼續說。
“帝國會重新評估這次天災的威脅等級。”
“你先下去,皮埃爾騎士會帶你去安排住處。”
“是。”
萊因哈特站起身,在宮廷總管的引導下,退出了大廳。
門外,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騎士在等候。
騎士對萊因哈特行了一禮,態度溫和。
“萊因哈特少爺,我是皮埃爾。”
萊因哈特回禮。
“很榮幸見到你皮埃爾騎士。”
“跟我來吧,陛下為你安排了客房。”
兩人並肩走在王宮的走廊裡靜默無聲。
“我聽說了你的事。”
皮埃爾主動開口活躍氣氛。
“你和我兒子差不多大,卻經歷了這麼多,是個優秀的孩子。”
萊因哈特謙遜的回答。
“我隻是做了我該做的事。”
“我的兒子,叫卡爾。”
皮埃爾的語氣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如果他能有你一半的勇氣就好了。”
萊因哈特沒有接話。
皮埃爾將萊因哈特送到一間乾淨的客房後,就告辭離開。
天色晚了。
皮埃爾回到自己位於帝都平民區的家。
一棟很普通的兩層小樓。
皮埃爾推開門,屋子裏很安靜。
一個少年蹲在牆角,一動不動。
卡爾。
皮埃爾的兒子。
皮埃爾放輕腳步,走到兒子身邊。
“卡爾,今天怎麼樣?”
卡爾的身體抖了一下,沒有回頭,沒有說話。
皮埃爾嘆了口氣。
卡爾的世界和別人不一樣。
一個杯子,在他眼裏是一隻長滿觸手的怪物。
一張椅子,在他眼裏是一個流著膿血的巨人。
這個世界,對卡爾來說,就是一個噩夢。
這讓他極度自閉,膽小。
皮埃爾從廚房裏拿出一個雞蛋,放在地上,輕輕推到卡爾麵前。
在皮埃爾眼裏,那是一個普通的雞蛋。
但在卡爾的視野裡,那是一顆佈滿血絲,還在微微跳動的眼球。
皮埃爾的聲音很溫柔。
“卡爾,看著它。”
卡爾的呼吸變快,身體不住地發抖。
“它很弱小,你可以戰勝它。”
“你要有信心,要有信念。”
皮埃爾鼓勵道。
“彈碎它。”
卡爾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顆眼球,眼神裡全是恐懼。
皮埃爾沒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站在一旁。
過了很久,卡爾才慢慢地抬起自己的右手。
他的手指在空中停了很久,抖得不成樣子。
他嘗試靠近,又猛地縮回。
再靠近,再縮回。
這個簡單的動作,他重複了無數次。
汗水從卡爾的額頭滲出,打濕了他的頭髮。
皮埃爾看著兒子的側臉,心裏抽痛,但臉上依舊是溫和的笑容。
終於,卡爾的手指,碰到了那顆雞蛋。
觸感冰涼光滑。
卡爾的身體劇烈地一震,但沒有縮回去。
他成功了第一步。
然後,是第二個動作。
蓄力。
他的手指彎曲,又伸直,再彎曲。
一個小時。
整整一個小時過去了。
啪。
一聲輕微的脆響。
卡爾的手指,終於彈在了雞蛋上。
蛋殼裂開了一道縫。
卡爾看著那道裂縫,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整個人癱在地上,大口地喘氣。
皮埃爾走上前,伸出手,輕輕地摸著兒子的頭。
“看吧,卡爾。”
“很簡單吧。”
皮埃爾的臉上,是滿足的笑容。
這樣的鼓勵,這樣的訓練,他已經堅持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