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向日葵商會的臨時駐地。
院子中央架著一口鍋,裏麵的肉湯還冒著熱氣。
所有簽了協議的個體戶都來了。
賣蘋果的格羅格第一個到。
格羅格沒有找地方坐下。
他站在院子中間,雙臂交叉在胸前,用目光檢查每一個進來的人。
鐵匠,木匠,草藥師。
商會的新成員一個接一個地出現。
沒有人開口說話。
他們隻是用眼神交流,傳遞著各自的不安。
屋子的門被推開,漢斯從裏麵走了出來。
院子裏所有的視線瞬間集中在漢斯身上。
“騙子!”
格羅格的聲音在院子裏回蕩。
漢斯走到人群麵前,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格羅格,你的蘋果攤,一天能賣出多少蘋果?”
格羅格沒有預料到漢斯會問這個問題,停頓了一下。
“行情好的時候三四十個,行情差的時候十來個。”
漢斯繼續問。
“你一天能從樹上摘下多少?”
“兩百多個。”
“剩下的那些呢?”
“爛掉,或者用很低的價格賣給神盾軍餵養牲畜。”
“所以,你每天的收入,就是那三四十個蘋果換來的錢。”
“這個結論正確嗎?”
格羅格不再說話,但他的表情說明漢斯說得對。
漢斯的目光在場上的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你們的情況也一樣。”
“鐵匠打好的鋤頭,木匠做完的板凳,草藥師採集的藥草。”
“你們能成功售賣的,不到你們全部產出的一半。”
“剩下的一半,不是你們的商品,而是你們的虧損。”
漢斯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現在,我來幫助你們。”
“把虧損的那一半也賣出去,甚至賣出比之前更高的價錢。”
“我拿走我負責售賣的那一部分產生的報酬,這有任何問題嗎?”
人群裡的鐵匠用很粗的聲音反駁。
“你隻用嘴說,我們用什麼來相信你?”
漢斯抬起手,指向遠處那個防衛森嚴的懲戒軍駐地。
“你們不需要相信我。”
“你們隻需要相信它。”
“協議已經在帝國的後勤管理處登記備案。”
“如果我欺騙你們,懲戒軍會來找我。”
“如果我成功了,你們就能賺到以前無法想像的錢。”
“你們不存在任何損失。”
“最壞的情況,就是回到現在的狀態。”
“守著你們的小攤子,看著自己一半的心血腐爛,發黴。”
人群陷入了沉默。
他們明白這個道理,但心裏的那份不安沒有消失。
漢斯拍了拍手,打破了安靜。
“現在,開始工作。”
“我需要一些東西,一些能讓我們的貨物變得特別的東西。”
漢斯的視線轉向那個一直沒有說話的木匠。
“我需要木盒。”
“非常小的木盒,大小正好能放進去一個蘋果。”
“木料的表麵需要打磨,不能有一根釘子。”
“盒子的蓋子上,統一刻上向日葵的圖案。”
漢斯又看向鐵匠。
“我需要搭扣。”
“非常小巧的金屬搭扣,用來鎖住木盒。”
“外形要做成葉子的形狀,合上的時候,要能發出一次清脆的哢聲。”
最後,漢斯的目光落在草藥師的身上。
“我需要香料。”
“不要那種氣味很濃的香,要清淡的。”
“放在盒子裏,當客人開啟盒蓋的瞬間,能聞到一股乾淨,清爽的氣味。”
三個被點到名字的成員互相看著對方。
格羅格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問。
“這……這有什麼用?一個蘋果而已,需要這麼麻煩嗎?”
“格羅格,人們購買的不是蘋果。”
漢斯從旁邊的果籃裡拿出一個蘋果,在手裏上下拋動。
“而是一份心意。”
“一份可以賣出百倍價錢的心意。”
漢斯把目光投向人群裡的其他人。
“你們手裏那些賣不出去的小東西,也可以放進去。”
“一個雕刻的小鳥,一包特別的調料,一條手工編織的繩結,作為贈品。”
“這個方法可以讓購買的人覺得,自己獲得了巨大的便宜。”
院子裏一片安靜。
這些概念,他們從來沒有聽過。
但漢斯描述的那個畫麵,卻在他們的腦海裡自動形成。
“我……我這就去準備開工。”
木匠第一個做出反應,丟下這句話,轉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工坊。
鐵匠跟在木匠後麵。
“我也去!”
格羅格站在原地,看著漢斯的背影,臉上的表情非常複雜。
也許,這真的是一次機會。
……
三天後。
一輛裝滿貨物的板車,駛離了鐵堡領。
車上沒有堆積的蘋果,隻有一個個碼放整齊的木盒。
米格和向日葵之家的孩子們在路邊為漢斯送行。
“漢斯,早點回來!”
孩子們用盡全部力氣大喊。
漢斯回頭,對著他們揮了揮手。
馬車行駛在荒野的土路上,車輪壓過地上的碎石,發出單調的聲響。
漢斯的目的地,是銀月城,一座距離落葉城不遠的人類城市。
他不能去落葉城,因為在那裏認識的人太多。
一個新的開始,需要一個全新的舞台。
一個人,一輛馬車,獨自穿行在充滿未知的野外。
這件事在任何人的認知裡,都和自殺沒有區別。
但漢斯的臉上,看不到一點緊張。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
出發之前,貪婪大人召見了漢斯。
貪婪沒有說很多話,隻是派給了他三名影衛。
強大的三階骷髏刺客,就隱藏在他的影子裏。
漢斯感覺不到他們的存在,但他知道,他們就在那裏。
所以他不擔心自己的安全。
就在這時,馬車的速度變慢,最後停了下來。
漢斯勒住韁繩,看向前方。
道路的中間,一棵倒下的大樹擋住了路。
道路兩邊的樹林裏,走出了兩個身影。
左邊一個,身材很高,肩膀上扛著一把雙手斧。
右邊一個,身形很瘦,手裏轉動著一把短刀。
是劫匪。
高大的劫匪用斧頭指著漢斯,聲音很大。
“一個人就敢走這條路,膽子不小嘛小子。”
說完他語氣一轉,將手中斧頭重重砸向地麵。
“報上你的名字,我不殺無名之輩。”
漢斯麵無表情的坐在馬車上,不假思索的回答。
“鐵堡領,無名之輩。”
那個高大的劫匪明顯在原地愣了一下。
旁邊的瘦削劫匪見狀湊到高大劫匪的耳邊,用很低的聲音說。
“老大,他好像在耍你耶。”
反應過來後高大劫匪的臉瞬間變成了紅色。
他感覺自己受到了巨大的侮辱。
他對著同伴大吼。
“給他一點顏色看看!”
聞言那個瘦削的劫匪立刻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慢慢走了出來。
他伸出舌頭,在自己的刀刃上舔了一下,然後一步一步走向漢斯的馬車。
他手中的短刀在陽光下,反射出綠色的光。
“小子,你最好現在就給老大道歉。”
瘦削劫匪的聲音又尖又細。
“不然,我這把塗了毒的刀,可沒有眼睛。”
話音剛落,他的臉色突然改變。
然後用手捂住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很大。
下一秒,瘦削劫匪嘎巴一下直直地倒了下去。
高大的劫匪剛剛想開口說別舔,就看到自己的小弟倒在地上。
他連忙在自己身上翻找解毒劑。
漢斯立刻露出了一個邪笑,直呼好機會。
於是掏出匕首沖了上去。
可惜不過片刻就被高大劫匪一腳踹了回來。
對方畢竟是一階的戰士,沒有入階的漢斯自然不是對手。
藏在影子裏的影衛正在互相討論著如何躲開安全員視線偷懶。
其中一個影衛從漢斯的影子裏走了出來。
高大劫匪還沒有注意到影衛的出現。
影衛就解決了他,鑽回了漢斯的影子裏,繼續討論摸魚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