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軸發出一聲輕響,張源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一股淡淡香薰的味道撲麵而來。
門上掛著的小鈴鐺叮鈴作響,清脆的聲音在不大的空間裏回蕩。
蘇晴正坐在一張看起來像是二手市場淘來的辦公桌後麵。
她頭髮利落地紮成一個馬尾,身上套著一件灰色的工作服,胸口的位置印著幾個歪歪扭扭的藝術字,有緣千裡。
此刻,她正拿著一支筆,低頭在一遝表格上奮筆疾書,神情專註。
她的對麵,一個男人侷促地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不停地揉搓著褲子。
男人看起來三十齣頭,相貌平平,眼袋很重,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被生活反覆捶打過的疲憊感。
辦公桌的側麵,還擺著兩張椅子,上麵坐著兩個……員工。
其中一個,是個麵板慘白的女性詭異,身上穿著一條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紅裙子。
張源的魂火辨認了一下。
這不是上次在廢墟工廠,被自己的威壓嚇得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血裙蘿莉嗎?
另一個員工,是一團不斷變換形態的霧氣,霧氣中隱約有幾張模糊的人臉在交替浮現。
千麵霧。
也是那天趴在地上的五個三階詭異之一。
這兩個詭異現在穿著和蘇晴同款的灰色工作服,胸前還煞有介事地別著一塊塑料胸牌,上麵寫著,資深紅娘。
張源的魂火閃爍的頻率加快了。
蘇晴顯然沒有察覺到門口的異樣,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頭的工作上。
“王先生,您的基本情況我們已經清楚了。”
蘇晴放下筆,抬頭看向對麵的男人。
“三十二歲,城市重建工人,月收入穩定,無不良嗜好……”
她拿起表格,指著其中一欄。
“隻是您提到的這個……痔瘡的問題。”
男人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眼神躲閃,不敢去看旁邊那兩位詭異紅娘。
“啊……是,是有那麼一點,不礙事,真的,就是坐久了有點不舒服……”
“沒關係,交給我們。”
旁邊的血裙蘿莉,胸牌上寫著她的新名字小紅,一把抽過表格,拿起筆在備註欄裡飛快地寫下一行字。
張源的視線越過她的肩膀,清晰地看到了那行娟秀的字跡。
“擁有他,如獲痔寶。”
張源的下顎骨輕微地開合了一下。
蘇晴探過頭看了一眼,露出了一個滿意的表情。
“不錯,小紅的文案水平越來越精鍊了。”
她將表格翻到下一頁。
“王先生,我們再確認一下,婚姻狀況這一欄,您填寫的是離異?”
男人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嗯……離過。”
“方便問一下次數嗎?”
“……八次。”
辦公室裡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那團叫阿霧的千麵霧波動了一下,一個溫和的女聲從霧氣中傳出。
“八次,這可是巨大的優勢啊。”
男人猛地抬起頭,滿臉的不可思議。
“優勢?”
“當然是優勢。”
阿霧的幾張臉同時露出一個專業的微笑,她接過筆,在表格上寫下另一句評語。
“八離世家。”
“這說明您擁有極其豐富的婚姻經驗,對兩性關係有著超越常人的深刻洞察。”
阿霧的聲音循循善誘。
“現在很多尋求穩定關係的女性客戶,都非常看重伴侶的情感經驗。”
“畢竟,誰也不想找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感情新手,從頭開始磨合,多累啊。”
男人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神從絕望變得有些迷茫。
站在門口的張源,也維持著下顎骨張開的姿勢。
蘇晴的表情依舊嚴肅,她用筆敲了敲表格的另一處。
“王先生,特長欄,您寫了做飯?”
男人下意識地點頭。
“嗯,家常菜,還行。”
“不能寫還行。”
蘇晴搖了搖頭。
“要突出賣點。”
她提筆寫道。
“廚藝精湛,讓你的另一半徹底告別廚房的油煙與辛勞。”
旁邊的小紅立刻湊過來,進行補充。
“嫁給他,你的雙手隻用來擁抱幸福,你的味蕾隻負責品嘗愛情的滋味。”
蘇晴和小紅默契地擊了個掌。
對麵的王先生已經徹底呆住了。
他來之前,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是一片灰暗。
離異八次,身患痔瘡,長相普通,收入不高,住在重建區的臨時板房裏。
這種條件,別說找老婆了,恐怕連合租都得被嫌棄。
可是現在,看著這張被重新包裝過的個人資料。
“八離世家,情感導師。”
“如獲痔寶,潛力無窮。”
“頂級大廚,寵妻狂魔。”
他感覺自己不是來相親的,是來參加什麼精英選拔的。
“好了,王先生。”
蘇晴合上表格,臉上露出自信的微笑。
“您的資料我們已經建檔,三天之內,我們會為您篩選出最匹配的優質物件,並安排見麵。”
男人激動地站了起來,聲音都在發抖。
“真…真的嗎?我這樣的……也能找到?”
“放心!”
蘇晴,小紅,阿霧,一人兩詭異,同時對著男人豎起了大拇指。
“我們人詭婚介所的宗旨是,有緣千裡來相匯,人詭不分一線牽!”
“包您滿意!”
男人眼眶都紅了,對著三人連連鞠躬,千恩萬謝地走了出去。
辦公室的門再次關上。
張源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辦公室裡卻格外清晰。
“成功率百分百?”
“啪嗒。”
蘇晴手裏的筆掉在了桌子上。
小紅和阿霧的身體同時僵住。
三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然後,她們看到了那具站在門口的高大骷髏。
小紅的反應最激烈,她嗷的一聲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兩條腿抖得像是裝了馬達。
她當然記得這具骷髏。
雖然穿得不同,也沒那日那麼威嚴,氣息也一點感受不到,但她就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上次見麵,就是這個存在,僅僅是站在那裏,就把她們幾個三階詭異壓得跪在地上動彈不得。
阿霧的狀態更糟糕,組成她身體的霧氣開始劇烈翻滾,幾張人臉在驚恐和空白之間飛速切換,整個詭都快要解體了。
“大…大…大……”
小紅的牙齒在打架,一個字重複了好幾遍也沒能說完整。
隻有蘇晴,在最初的震驚過後,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的視線越過了那具骷髏,看到了他肩膀上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藍色小糰子。
“波奇?!”
“蘇晴!!!”
一聲飽含了思念與委屈的呼喊。
波奇像一顆出膛的藍色炮彈,從張源的肩膀上發射出去,劃過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精準地糊在了蘇晴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