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沒想到,**的事還沒處理完,更大的事就來了。
第二十二天清晨,十二個建築師像往常一樣到工地集合,卻發現現場的氣氛有些不對。
骷髏施工隊還在照常幹活,但吸血鬼和幾個管理層全都不在。
連平時散漫的矮人工頭,今天也收起了嗓門,安安靜靜地蹲在工棚前麵喝水。
老周找了一圈,最後從一個人類誌願者那裏打聽到了原因。
"聽說上麵來人了。"
"上麵?多上麵?"
"基建指揮部的頂頭那種上麵。"
老周臉色變了一下。
基建指揮部的頂頭,那不得是千夫長級別啊。
十二個建築師原地等了大概半小時。
然後吸血鬼終於回來了,腳步比平時快了三倍。
"周先生,帶上你的團隊和所有設計圖紙,跟我走。"
"去哪?"
"國務軍,有人要見你們。"
老周沒有多問,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人,所有人都在,表情從困惑到緊張不一而足。
趙明的臉已經白了。
十二個人跟著吸血鬼到了指揮部。
大門口多了四個骷髏衛兵,比平時的站崗骷髏要整齊得多,盔甲擦得鋥亮,藍色的魂火格外穩定。
推開門進去,指揮部大廳裡多了幾個陌生麵孔。
一個血族,穿著暗紅色的正式軍裝,胸口的骷髏勳章比副官身上的大了一號。
臉很年輕,但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壓迫感讓人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身體。
他的身後站著兩個隨從,也是血族,安靜得像影子。
"這就是詭異界來的建築師團隊?"
那個血族掃了十二個人一眼。
吸血鬼馬上回答。
"是,周先生是他們的負責人。"
血族的視線落在老周身上。
"周先生,我是鐵堡領基建工程的負責人,編號747直管序列,百夫長階。"
老周下意識站直了。
"你好。"
"客氣話就不說了。"
百夫長走到桌邊,掀開了桌上的一塊黑布。
黑佈下麵是一個沙盤模型。
鐵堡領的微縮城市模型,做工精細,街道、建築、城牆一應俱全。
而在城市東區,也就是他們正在施工的位置,多了十幾棟新的模型建築。
高層、中層、矮層,錯落有致。
有的是住宅,有的是商鋪,有的是他們正在設計的學院新校區。
但模型的範圍比他們目前的任務大了至少五倍。
"這是新城計劃的完整規劃。"
百夫長手指從沙盤上方掠過。
"你們目前負責的隻是第一期的一小部分。"
"完整規劃包括四個階段,住宅區、商業區、教育區、公共設施區,總建築麵積是目前的十二倍。"
十二倍。
趙明的嘴動了一下,但沒發出聲音。
"我這次來,是代表上麵傳達一個新的指示。"
百夫長從旁邊拿起一份檔案。
"鑒於你們在第一期工程中的表現,上麵決定,將你們的參與範圍擴大到整個新城計劃的全部四個階段。"
"同時,你們的編製從臨時技術顧問,調整為正式工程師編製,納入帝國基建體係。"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房間裏靜了好幾秒。
臨時編製變正式編製。
在任何一個體製裡,這都不是小事。
老周第一個反應過來。
"納入帝國基建體係的話,我們的合同…"
"三個月的臨時簽證依然有效,但如果你們願意,可以申請延期,最長一年。”
“期間所有待遇按照帝國正式編製執行。"
百夫長頓了一下。
"當然,如果有人不願意繼續,也可以在三個月到期後返回詭異界,帝國不強製。"
不強製。
但這種機會,拒絕了就不會再來一次。
在場的十二個人,每個人心裏都在翻湧。
趙明悄悄扯了一下林遠的袖子,林遠沒動。
他在看那個沙盤。
十二倍的建築麵積,四個階段,整個鐵堡領的城市麵貌,將被徹底改寫。
而他們,將參與到其中的每一個環節。
這不是修修補補。
這是他畫了十年圖紙都不敢想的規模。
"周先生。"
百夫長收起檔案。
"你們不用現在決定,三天內給答覆就行。"
說完,他就帶著隨從走了。
指揮部大廳裡隻剩下十二個人和一個沙盤。
安靜持續了大概十五秒。
然後所有人同時開始說話。
"留下來一年的話…"
"家裏那邊怎麼辦?"
“可工資是詭異界的幾倍!”
"這種專案一輩子能碰到幾次?"
老周拍了一下桌子。
"安靜。"
聲音全部收住。
老周看著沙盤,手指在邊框上磕了兩下。
"這件事,每個人自己決定,家裏有牽掛的,回去沒人說閑話。”
“想留下來的,我陪你們留。"
"給你們一天時間想,明天晚上來找我說結果。"
當天晚上。
臨時住所二樓走廊裡,燈還亮著。
每個人的房間門都關著,但林遠知道,沒有一個人睡著了。
他自己也睡不著。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帝國風格的石頭天花板,粗糙,但很結實。
想了很多。
想了詭異界的事務所,想了以前的生活,想了還在廢墟裡掙紮的那些日子。
也想了這半個多月在鐵堡領的一切。
骷髏搬石頭,矮人打鐵,獸人扛大樑。**鑿牆,巫妖頭疼,龍人掰手腕。
第一棟高樓封頂那天的歡呼聲,工地旁邊的烤肉和麥芽酒。
還有那個沙盤。
一座全新的城市,等在圖紙上。
有人敲門。
"誰?"
"我,趙明。"
林遠起身開了門。
趙明站在門口,穿著睡衣,手裏攥著那張通行證。
"林工。"
"嗯。"
"你留不留?"
林遠看著他。
"你呢?"
"我想留。"
趙明的聲音不大,但很利落。
"不是因為工資,也不是因為什麼一輩子一次的機會。"
"隻是因為我在這裏畫的圖,第二天就能變成了真的樓。"
"我在詭異界畫了十年,從來沒有這種感覺。"
林遠沒有說話。
趙明抿了抿嘴。
"那你呢?"
林遠看了看手裏那支帝國產的繪圖筆。那支不用蘸墨、粗細可調的筆。
"我也留。"
第二天晚上,十二個人聚在老周的房間裏。
結果出來了。
十二個,全留。
老周掃了一遍所有人的臉。
"行。明天去把手續辦了。"
他拿起桌上的麥芽酒,矮人鐵匠又送了幾瓶,給每個人倒了一杯。
"既然都留下了,那我多說一句。"
"從現在起,我們不會再是帝國的外人了。"
"該幹活幹活,該吃飯吃飯,帝國的規矩,該守的守,帝國的人,該處的處。"
"把樓蓋好。"
老周舉起杯子。
十二個杯子碰在了一起。
走廊那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但腳步聲矮,踏得碎,像是什麼小東西在跑。
門被猛地推開。
**站在門口,拖把都沒放,氣喘籲籲。
"林工!我聽說你們要留下來了!"
"你訊息倒靈通。"
"那我能不能也加入你們的設計團隊!"
**兩隻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我隻要一支筆和一張紙!"
林遠看了看老周。
老周看了看**,又看了看**手裏那把還在滴水的拖把。
"先把拖把放下。"
**以人生中最快的速度把拖把甩到了走廊裡。
然後老周從桌上拿起一張白紙和一支筆,放在桌角。
"畫一棟你覺得最好的建築給我看看。"
**的眼睛亮了。
他跳上了凳子,趴在桌上,開始畫。
林遠端著酒杯,靠在窗邊,看著**那顆在紙上快速移動的小腦袋。
窗外,鐵堡領的夜空很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