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蘇晴眼皮還在打架,短短兩個小時的睡眠對於連軸轉了三天的身體來說,不過是杯水車薪。
她覺得自己的靈魂已經飄在身體外麵,用一種憐憫的目光注視著下方那具搖搖欲墜的軀殼。
“波奇,我再跟你強調一遍。”
蘇晴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有氣無力地對著趴在自己頭頂的藍色史萊姆進行著例行說教。
“博物館是公共場所,裏麵的東西都是文物,是歷史的見證,不能摸,更不能拿,聽明白了嗎?”
“哦。”
頭頂傳來一聲敷衍的回應。
蘇晴不用看也知道,波奇此刻肯定又在東張西望,自己的話,估計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尤其是那些亮晶晶的東西,不管它看起來多像寶石,多像糖果,你都不能碰!更不許往嘴裏塞!”
“知道了知道了。”
波奇的聲音明顯帶著一絲不耐煩。
蘇晴嘆了口氣,心累。
帶孩子,原來是這麼辛苦的一件事。
就在蘇晴思考著要不要乾脆找根繩子把波奇拴在自己手腕上時,頭頂的重量突然一輕。
嗯?
蘇晴的腳步停了下來。
她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空空如也。
蘇晴環顧四周,街道上人來人往,車流不息,就是沒有那個熟悉的小小藍色身影。
“波奇?”
蘇晴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蘇晴的視線快速掃過周圍的環境,最後,定格在不遠處路邊停著的一輛重型卡車上。
那是一輛超長的平板拖車,車上用鐵鏈固定著一個巨大的,銀灰色的金屬卷。
那玩意兒直徑超過兩米,寬度也差不多,在陽光下反射著金屬獨有的光澤。
而在那巨大的鋼卷旁邊,一個小小的藍色身影正一蹦一跳地圍著它打轉,兩根觸手興奮地揮舞著,像是在觀摩一件絕世珍寶。
“蘇晴!蘇晴!快看!”
波奇發現了蘇晴的視線,興奮地朝她揮舞著觸手。
“好大的甜甜圈!”
蘇晴的腦子嗡的一聲。
甜甜圈?
那玩意兒哪裏像甜甜圈了!
不,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波奇又被奇怪的東西吸引了注意力!
“波奇!快回來!那個不是…”
蘇晴的話還沒說完,就看到波奇整個身體向上彈起,兩根觸手啪的一聲拍在了那巨大的鋼捲上。
然後,在蘇晴幾乎要停止思考的目光中,波奇的兩根觸手開始發力。
固定著鋼卷的粗大鐵鏈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根,兩根,三根…
嘣!嘣!嘣!
幾聲清脆的金屬斷裂聲響起,那些比成年人手臂還粗的鎖鏈,就像是麵條一樣被輕鬆扯斷。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街道上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所有的司機都踩住了剎車。
無數道目光匯聚在那個小小的藍色身影上。
街角咖啡店的露天座位上,一個年輕男人正準備向對麵的女孩表白,手裏的玫瑰花都舉到了胸前。
“小雅,其實我…”
他的話卡在了喉嚨裡,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街對麵,手裏的玫瑰花掉在了地上。
對麵的女孩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
馬路對麵,一個剛從寫字樓出來抽煙的中年男人,叼在嘴裏的煙掉在了地上,燙到了自己的褲腳都毫無知覺。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然後默默地掏出手機,開啟了公司的請假申請係統。
“一定是最近壓力太大,出現幻覺了。”
一個牽著媽媽手的孩子指著波奇的方向,大聲喊道。
“媽媽快看!果凍超人!”
他的媽媽一把捂住他的嘴,抱著孩子就往反方向跑,好像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怪物。
波奇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周圍的異樣,它隻是很開心地用兩根觸手舉起了那個對它來說無比巨大的甜甜圈。
那個重量至少在二十噸以上的鋼卷,在波奇的觸手上,輕飄飄的,好像一個遊泳圈。
“蘇晴!你看!我拿到啦!”
波奇舉著那個和它體型完全不成比例的巨大鋼卷,蹦蹦跳跳地朝著蘇晴的方向,沖了過來。
“這個甜甜圈好大!我們兩個肯定吃不完!還可以分給街上的鴿子吃!”
蘇晴看著那個朝著自己飛速移動的龐然大物,看著那個光是在原地不動就散發著無形的壓迫感的鋼卷,看著下方那個一臉天真無邪的藍色史萊姆。
蘇晴的大腦處理完眼前的資訊後,立刻給身體下達了一個指令。
跑。
“你不要過來啊!”
蘇晴發出一聲尖叫,轉身就跑,百米衝刺的潛力在這一刻被完全激發。
她甚至感覺自己已經突破了自己身體的速度極限。
可身後的波奇看到蘇晴跑了,似乎覺得這是在和它玩遊戲,跑得更歡了。
“蘇晴!你別跑那麼快呀!”
“這個甜甜圈很重的!一定加了很多糖!”
於是,商業街上出現了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景。
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孩在前麵亡命狂奔,臉上寫滿了絕望。
一個小小的藍色史萊姆舉著一個二十噸的鋼卷在後麵緊追不捨,嘴裏還喊著,別跑,我請你吃甜甜圈。
這幅詭異的畫麵,讓整條街的行人都石化在了原地。路邊一個賣煎餅果子的小攤前,一個剛拿到煎餅的客人,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客人看著手裏還冒著熱氣的煎餅,又抬頭看了看那快速移動的巨大鋼卷,對著已經看傻了的老闆說。
“再給我加兩個蛋,一根烤腸,還有一份裏脊肉。”
還在發愣的老闆下意識地問。
“啊?為什麼?你這個不是剛做好嗎?”
“我怕我活不過今天了。”見老闆不說話他繼續用一種看破生死的語氣補充道。
“這可能是我這輩子最後一頓飯了,總得吃得豐盛點。”
老闆張了張嘴,看了看客人,又看了看那一人一甜甜圈絕塵而去的背影,默默地拿起一個新的麵糰,重新攤開。
“行…要辣嗎?”
“多放點。”“黃泉路上,也得做個飽死鬼。”
老闆手一抖,差點把辣椒罐子全倒進去。
他一邊手腳麻利地加料,一邊忍不住小聲嘀咕。
“這年頭,詭異都這麼明目張膽地在大街上追殺人類了嗎?”
客人接過加料完畢的豪華版煎餅,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道。
“不好說,也許是情侶吵架呢?”
“…你家情侶吵架,舉著二十噸的鋼卷滿街跑?”
“這不顯得有誠意嗎?”
“你看那小藍東西,追得多賣力,生怕女朋友吃不著熱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