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源站在骨龍背上,俯瞰著下方的戰場。
血色的結界在草原上格外刺眼。
他的視線掃過那片枯萎的土地,眉頭微微皺起。
這片草原原本應該生機勃勃,現在卻因為那個血獄結界變成了一片死地。
“還真是讓人不悅啊。”
但剛說完,他就突然想到另一個問題。
自己剛纔是不是有點太衝動了?
一次性把所有亡靈都提升到六階,貪婪那邊會不會不太好管理啊?
畢竟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接近一億的六階亡靈單位,這個數字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誇張。
就在張源思索著後續管理問題的時候,下方的血色結界內,一個巨大的傳送門正在快速成型。
灰色的光芒在空中旋轉,空間開始扭曲。
張源眼眶中的魂火微微一凝。
“哼,想走?”
隻聽他冷哼一聲,下一秒,張源直接動用了自己唯一的攻擊型權能技能。
“死之終焉。”
話音落下。
天空中的月亮突然被一片陰影遮蔽。
一隻巨大的眼睛在黑暗中緩緩睜開。
那隻眼睛的直徑超過了數公裡,沒有瞳孔,隻有吞噬一切的虛無。
它靜靜地懸浮在高空,視線鎖定在那片血色的結界當中。
隨後,結界內的所有單位,都被那道滲人的視線一一掃過。
張源的聲音再次響起,回蕩在整個戰場。
“愚蠢的異端,祈禱我的仁慈,勝過怒火吧。”
話音剛落。
血色結界內的百萬亡靈大軍,動作在同一時刻僵住。
一個站在最前排的骷髏士兵,是第一個發生變化的。
它眼眶中的魂火熄滅了一瞬。
下一秒,藍色的火焰重新燃起。
它緩緩站直身體,眼眶中跳動著屬於永夜帝國的忠誠。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整個亡靈界的大軍一個接一個地跪倒,然後站起。
每一個站起來的亡靈都已經變成了永夜帝國的士兵。
然後在起身的一瞬間,就被張源通過信仰升階,一路突破到了六階巔峰。
百萬六階大軍,在短短幾分鐘內,轉化完成。
塔納托斯站在傳送門前,眼眶中的魂火劇烈地跳動著。
那些剛剛完成轉化的永夜亡靈,齊刷刷地轉過身。
他們的視線,全部鎖定了已經完成的傳送門。
它們的目標很明確。
摧毀傳送門。
塔納托斯沒有絲毫猶豫,他知道這些亡靈是殺不死的,他抬起骨手,沒有任何保留。
“時空囚禁!”
無數灰色的魔力鎖鏈從地麵射出,將第一批衝過來的永夜亡靈死死捆住,封印在原地。
但永夜亡靈的數量太多了。
他封印了一批,立刻就有更多的一批衝上來。
塔納托斯的魔力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
一批,又一批,再一批。
他將所有沖向傳送門的永夜亡靈全部封印。
終於,最後一個還在血獄結界內的永夜亡靈,也被灰色的鎖鏈徹底束縛。
但他的魔力也已經徹底耗盡。
就連維持血獄結界的力量都沒有了。
天空中的血色光幕開始劇烈搖晃,表麵佈滿了裂紋,隨時可能崩潰。
塔納托斯沒有時間恢復魔力。
他踉蹌著,一步一步地朝著傳送門走去。
隻要進入傳送門,就安全了。
隻要回到亡靈界,他就還有機會。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傳送門那扭曲的光幕時。
一陣腳步聲,從他身後傳來。
啪嗒,啪嗒。
他認得這個腳步聲的主人。
“一號…”
他緩緩轉過身。
裡亞站在他身後,距離不到十米。
她的身體正在發生著變化。
臉頰上的血肉,正在一片一片地剝落,露出下麵白色的骨骼。
那是死之終焉的效果。
被那隻巨眼注視過的生命都會逐漸步入死亡。
塔納托斯看著裡亞。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在那個巨大的培養槽前,看著那個奄奄一息的嬰兒。
他想起了自己耗盡心血和自己的部下一起將她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的日子。
他想起了她第一次睜開眼睛,用含糊不清的聲音,第一次叫他父親的場景。
但現在,她站在自己麵前。
站在自己的敵人那一邊。
塔納托斯那暗淡的魂火,突然爆燃起來。
“就連你…”
“就連你也要背叛我嗎!”
裡亞沒有回答。
她隻是靜靜站在那裏,看著塔納托斯。
她的臉上,血肉已經褪去了一半,露出了下麵慘白的顴骨。
但她的眼睛,依舊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塔納托斯一步一步走到她麵前,抬起手。
他想要掐住她的脖子。
想要質問她,為什麼要背叛自己。
但他的手,最終還是停在了半空中,無力地顫抖。
已經沒有魔力了。
現在的他,連在傳送門被破壞前,殺死一個自己親手創造的五階巔峰的女兒,都做不到了。
塔納托斯的手無力地垂下。
“為什麼…”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無法掩飾的疲憊。
“我給了你生命,給了你力量,給了你一切…”
“為什麼要背叛我?”
裡亞依舊沒有說話。
她隻是抬起手,輕輕推了他一下。
塔納托斯沒有防備,身體向後倒去。
他跌進了傳送門。
灰色的光芒將他吞沒。
裡亞站在即將崩潰的傳送門前,看著塔納托斯消失的方向。
她的嘴角揚起了一個弧度。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為自己做出選擇。
不是為了完成任務。
不是為了服從命令。
而是因為,她想這麼做。
“父親。”
“死亡的感覺好像也挺不賴的。”
“我從未如此神清氣爽過。”
她抬起頭,看向天空中那隻正在緩緩閉合的巨眼。
然後,她伸出骨手。
似乎是想要觸碰那隻遙不可及的眼睛。
隨著意識的模糊,她的腦海中,開始浮現出一些過往雲煙。
在那個又臟又臭的下水道裡,和一個叫艾米的小女孩,一起抓史萊姆的日子。
她想起了那個小女孩,想起了她遞過來的那個溫熱的麵包。
她開始輕聲哼唱。
調子很簡單,但她還是有些跑調。
“史萊姆,圓又圓~”
“撈回家,換銅錢~”
“買麵包,買糖果~”
“媽媽笑,我也笑~”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最後徹底消失在風中。
傳送門也隨著歌聲的消散逐漸崩潰。
與此同時血獄結界因為失去了魔力支撐,轟然破碎。
整個草原重新恢復了原有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