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裡亞。”
裡亞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解。
傲慢坐在藤椅上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雙眼眶中燃燒的魂火,沒有任何波動。
見狀裡亞沒有絲毫停頓,繼續說。
“我今天才醒來,什麼都不記得了。”
“隻知道威廉醫師救了我,給我治療,帶我辦理了居民證。”
“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
她的語氣誠懇,眼神自然的帶著一點迷茫。
這是她接受過的基礎訓練。
在被審訊時,永遠不要表現出緊張或迴避。
越是坦然,對方的判斷就越會遲疑。
傲慢依舊沒有說話。
他隻是從藤椅上站了起來。
那個動作很慢。
但裡亞的心跳,卻在那一瞬間加快了。
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周圍。
五個骸骨狂劍士,全員四階。
一個龍人,從魔力波動來看,至少五階。
還有那個坐在椅子上的骷髏……她無法判斷對方的等級。
但本能告訴她,這個骷髏,絕對不是她現在能對抗的存在。
更糟糕的是。
她能感覺到,在院牆外的陰影裡,還有東西在蠕動。
那大概率是暗影生物。
至少三隻。
所有的逃跑路線,都已經被封死了。
“魔導軍不久前處理了一起傳送事故。”
傲慢一邊觀察裡亞的反應一邊開口。
“事故造成的魔力波動,最後消失的位置,就在你被發現的那片森林附近。”
“而你,莫名其妙的出現在那裏。”
“全身重傷,卻沒有任何施暴者的痕跡。”
“就連我,都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他向前走了一步,離裡亞更近了一些。
“這麼多巧合堆疊在一起。”
“你居然還覺得,你能騙得了我?”
傲慢眼眶中的魂火,在黑夜裏搖曳了一下。
“你還真是……傲慢啊。”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強大的殺意鎖定了裡亞。
她的身體,比她的大腦更快一步做出了反應。
下一秒。
她的手已經扣住了威廉的脖子。
她控製著力道,這個動作並不會對老人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但隻要她願意,她隨時可以讓這個老人的頸椎錯位。
“放我走。”
裡亞看著傲慢。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但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那不再是一個失憶少女應該有的迷茫眼神。
而是一個經歷過無數次生死的職業殺手的眼神。
冷靜,理性,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傲慢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裡亞,又看了看被她鉗製住的威廉。
“這一場景還真是讓人懷唸啊。”
傲慢的語氣裡,居然帶著一絲愉悅。
“就算我讓你走了,你又能跑到哪裏去?又能跑多久?”
“那是我的事。”
裡亞的手稍微收緊了一些。
威廉發出一聲輕微的悶哼。
“如果不想造成無意義的傷亡……”
裡亞死死的盯著傲慢。
“就向你們的王起誓,放我離開這裏。”
下一刻
所有的骸骨狂劍士,幾乎在同一時間,將手按在了自己的劍柄上。
龍人伊格修斯的豎瞳中,開始有金色的光芒流轉。
牆外陰影中的生物,也發出了不安的騷動。
但傲慢隻是抬起了他的骨手。
所有的動作,瞬間停止。
他看著裡亞,魂火跳動的頻率都加快了幾分。
“有意思。”
“你在賭。”
“賭我們這些亡靈,會遵守向那位大人起的誓言。”
傲慢的語氣變得有些玩味。
“你很瞭解亡靈。”
“或者說……”
“你很瞭解我們這種型別的亡靈。”
裡亞沒有說話。
但她的心已經沉了下去。
她暴露了。
剛才那句話,是一個致命的失誤。
一個普通的,失憶的人類少女,不可能知道亡靈的這種特性。
隻有長期接觸過亡靈,甚至生活在亡靈社會中的人,才會瞭解這一點。
“不過。”
傲慢的話語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看在你讓我今晚過得還算愉快的份上。”
“我可以答應你的要求。”
裡亞愣住了。
她沒想到,對方真的會答應。
“我以永夜君主之名起誓。”
“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內,我不會追捕你,不會傷害你,也不會阻止你離開。”
而裡亞她還在思考。
這個骷髏,為什麼要這麼做?
放走一個可疑的入侵者,這不符合邏輯。
除非……
他有絕對的自信,能在一個小時後抓到她。
或者說。
他根本不在乎她能跑多遠。
裡亞深吸一口氣。
她知道,自己現在沒有選擇。
留在這裏,她會被立刻拿下。
逃走,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她開始後退。
一步。
兩步。
威廉被她拖著,一起向後移動。
骷髏狂劍士們沒有動。
伊格修斯也隻是靜靜地看著。
傲慢重新坐回了藤椅上,翹起二郎腿,擺出一副看戲的姿態。
裡亞退到了院門口。
她能感覺到,外麵的街道上,已經沒有了巡邏的骷髏兵。
那些暗影生物,也退開了。
對方真的在履行誓言。
就在她準備鬆開威廉,轉身逃跑的時候。
一種奇怪的感覺,突然湧上了心頭。
那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情緒。
這種感覺讓她的胸口發疼。
她側頭,看著被自己鉗製的威廉。
這個老人,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沒有求饒。
沒有掙紮。
甚至沒有露出恐懼的表情。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承受著這一切。
裡亞不明白。
為什麼這個老人,會讓她產生這種感覺?
在她執行過的所有任務中,她挾持過無數人質。
有貴族,有平民,有士兵,有孩子。
她從未對任何一個人質產生過情緒波動。
因為她很清楚,人質隻是工具。
是用來威脅敵人,爭取時間,完成任務的工具。
但現在。
她卻感覺到了……愧疚?
這個詞,在她的認知裡,是陌生的。
她不應該有這種情緒。
她是一個間諜。
一個為了任務,可以拋棄一切的職業殺手。
但那種感覺,依舊存在,讓她渾身難受。
於是她靠近威廉的耳朵,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抱歉。”
聞言威廉,隻是微微的笑了一下。
那是一個很溫和的笑容。
就像一個長輩,在原諒一個犯了錯的孩子。
他沒有說話。
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下一刻,裡亞鬆開了手。
她轉身,衝出了院子。
夜色中,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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