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金斯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不是那雙扭曲恐怖的爪子。
是那雙佈滿老繭,指甲縫裏永遠藏著煤灰的手。
這是活人的手。
"我……"
巴金斯茫然地環顧四周。
熟悉的木屋。
熟悉的破舊傢具。
熟悉的牆上掛著的妻子畫像。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空氣中飄著鄰居家燉肉的香味。
"我不是死了嗎?"
巴金斯喃喃自語。
礦洞坍塌的畫麵還歷歷在目。
巨石砸下來的重量。
身體被壓碎的痛苦。
還有那片純白的空間。
還有希爾德的擁抱。
就在這時。
“怎麼還不起床!”
“我飯都做好了!”
房門被猛地推開。
希爾德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
"咦?你醒了啊?"
女孩愣了一下,然後雙手叉腰站在門口。
"太陽都曬屁股了!"
"今天可是大日子!"
"你還在這兒發什麼呆!"
巴金斯獃獃地看著女兒。
亞麻色的頭髮紮成馬尾,臉上沾著麵粉,洗得發白的粗布裙子。
現在就活生生的,真實的站在自己麵前。
"希爾德……"
說完他自己都沒發現眼淚已經無聲地流了下來。
希爾德看到他的樣子,嚇了一大跳。
"爸爸?"
"你怎麼了?"
"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希爾德幾步跑過來,直接爬上床,伸出小手在巴金斯額頭上摸來摸去。
"這也沒發燒啊?"
"難得是做噩夢了?"
下一刻巴金斯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女兒。
緊緊的。
像是要把她揉進身體裏。
"爸爸以後再也不會忽視你了。"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含糊不清。
"再也不會因為挖礦就不回家了。"
"再也不會對你說那種話了。"
"爸爸保證。"
"爸爸發誓。"
希爾德被抱得有點喘不過氣來。
但她沒有掙紮,隻是用手拍著巴金斯的後背
然後疑惑的開口問道。
"爸爸,你說什麼呢?"
"你不是三年前就不挖礦了嗎?"
聞言巴金斯愣住了。
"三年前?"
"對啊。"
希爾德從他懷裏掙脫出來,鼓著臉接著說。
"你忘了嗎?"
"三年前那個領主被趕跑之後,永夜帝國的大人們就接管了落葉城。"
"所有居民都被安排了新工作。"
"你現在在城衛隊當巡邏兵啊。"
"雖然工資不高,但至少每天都能按時回家吃飯了。"
巴金斯的腦子嗡嗡作響。
三年前?
永夜帝國?
城衛隊?
"而且今天可是大日子!"
希爾德沒有理會父親的疑惑而是興奮地接著說。
“今天要分新房子!永夜帝國的大人說的,所有帝國子民都有份!”
"是真正的房子!"
"不是貧民區這種破木屋!"
"是有石頭牆壁的房子!"
"還有獨立的廚房和臥室!"
她越說眼睛越亮,手舞足蹈地比劃著。
“我昨天偷偷跑去看了!”
"房子可大了,還有一個小院子!"
"我可以在院子裏種花,你可以在院子裏曬太陽!"
"我們還有自己的井,再也不用和鄰居搶水了!"
巴金斯看著女兒興奮的樣子。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頭。
一下又一下。
就像以前每天晚上哄她睡覺時那樣。
"希爾德。"
"嗯?"
"爸爸愛你。"
聞言希爾德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爸爸你今天怎麼了?"
"說這麼肉麻的話!"
“是不是真的發燒把腦子燒壞了?”
巴金斯笑了笑沒有回答。
他轉頭看向窗外。
陽光很溫暖。
天空很藍。
街道上傳來孩子們嬉笑打鬧的聲音。
"謝謝你。"
巴金斯的聲音很輕,輕到隻有自己能聽見。
希爾德湊了過來問道。
“爸爸你說什麼?大點聲,我沒聽清。”
巴金斯搖了搖頭。
繼續摸著女兒的頭。
"沒什麼。"
"就當我自言自語吧。"
現實中,礦洞深處。
色慾將巴金斯的晶石和那個破舊的布娃娃一起放進了空間袋。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身朝洞外走去。
那幾個吵鬧的人類小鬼已經跑得沒影了。
大概是剛才自己和那個幽魂玩的時候,被嚇跑了吧。
跑了也好。
省得自己還要考慮怎麼去處理他們。
色慾走出礦洞,隨便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了下來。
夜風吹過,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她抬起頭,看向天空。
月亮掛在夜空中,清冷的月光灑滿大地。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色慾沒有回頭。
幾個身穿黑色鎧甲的骷髏狂劍士快步跑了過來,在色慾身後單膝跪地。
“將軍大人!”
為首的骷髏士兵恭敬地開口。
“我們剛剛接到居民的舉報,這裏出現了幽魂暴動。”
“請問您是否已經處理完畢?”
色慾沒有立刻回答。
她隻是繼續看著天上的月亮。
過了一會兒,她才慢慢開口。
“要一起看看月亮嗎?”
“真的很美哦。”
幾個骷髏士兵麵麵相覷。
他們的眼窩中,魂火微微閃爍。
看月亮?
那隻是一塊會發光的石頭。
有什麼好看的?
但既然將軍大人這麼說了……
幾個骷髏士兵僵硬地抬起頭,看向天空。
月亮還是那個月亮。
圓圓的。
亮亮的。
會發光。
然後呢?
他們不明白美麗在那裏。
色慾看著這幾個一臉茫然的骷髏士兵,突然笑了。
“哈哈哈哈!”
她的笑聲在夜空中回蕩。
“算了算了,不為難你們了。”
色慾擺了擺手。
“回去吧,這裏我已經解決了。”
“記得在報告裏寫上,礦洞內的高階幽魂已清除,建議封閉此處,等待進一步的安全評估。”
“是!”
幾個骷髏士兵站起身,整齊劃一地將右手在胸口處重重捶了一下。
然後轉身離開,腳步聲漸漸遠去。
周圍又隻剩下風聲和蟲鳴。
色慾重新看向天空。
月光灑在她的臉上,給她的側臉鍍上一層銀色的光暈。
“真的很美呢。”
她癡癡的看著月亮輕聲的說著。
“主宰大人。”
夜風吹過,吹動她的長發在空中飄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