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堡,郊外的垂釣湖。
張源坐在湖邊的木凳上,手裏握著一根魚竿。
湖麵平靜得像一麵鏡子,倒映著午後的天空。
“唉。”
張源又嘆了口氣。
這已經是他今天第十七次嘆氣了。
作為永夜帝國的主宰,統治著數百億子民的君主,此刻卻被一個小小的魚鉤難住了。
倒不是他真的想釣魚。
隻是最近帝國的事務太多,他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整理思路。
幽魂的事情他已經交給色慾去處理了。
那傢夥雖然最近有些不靠譜,但執行力沒得說,關鍵時刻總歸是靠得住的。
真正讓張源頭疼的,是另一件事。
剛剛強欲通過靈魂連結,提出的那個提案。
強欲。
那個整天泡在實驗室裡,除了魔法就是亡靈構造,對外界漠不關心的技術宅,居然主動找張源彙報工作了。
這本該是件好事。
說明張源的這位下屬,總算開始思考本職工作以外的事情,也算是一種成長了。
可問題是,強欲提的建議,讓張源不知道該笑還是該愁。
靈魂連結裡,那傢夥的聲音都帶著一種不確定的遲疑。
“大人……我……我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
“我覺得,帝國的福利製度,或許……或許可以再完善一下。”
張源當時就來了興趣,一個研究狂開始關心民生了?
強欲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把話說完。
“有些居民,他們很努力的生活,但因為一些意外,比如疾病或者詛咒,生活陷入了困境。”
“他們需要幫助,但又不完全符合帝國現有的救濟標準。”
“所以……我建議,翠綠之愈這類藥劑,是不是可以……先用,後付?”
張源當時聽完,魂火都跳了好幾下。
先用後付?
這不就是賒賬嗎?
雖然出發點是好的,但實際操作起來,問題太多了。
帝國不缺錢,隻要張源願意,現在就能重新定義貨幣的價值,甚至可以讓所有子民一人上交一枚銅幣。
但藥劑不是錢,那玩意是實打實的物資,沒了就真沒了,得等生產。
如果開放賒賬,保不齊就有人隻是得了點小感冒,出於好奇心也跑去賒一瓶嘗嘗味道。
翠綠之愈的成本是不高,但架不住帝國的子民數量已經是個天文數字。
百億人口,一人一口,庫存就得見底。
但張源還是答應了強欲的提議。
原因無他。
這可是強欲那孩子,第一次主動跟張源提自己的想法。
當家長的……咳,當主宰的,總不能一盆冷水直接潑過去,把下屬剛冒出來的這點工作熱情給澆滅了。
況且,強欲說的確實有道理。
帝國的福利體係,確實存在一些覆蓋不到的灰色地帶。
雖然帝國保證了所有人最基本的吃穿住行,餓不死也凍不著。
可一旦遇上突發的重病或者別的天災人禍,很多家庭還是會瞬間垮掉。
張源盯著水麵上的浮漂,腦子飛速轉動。
一個詞,忽然從記憶的角落裏蹦了出來。
貸款。
對啊,貸款!
上次貪婪那傢夥不是一臉興奮地跟張源提過這個概念嗎?
當時貪婪唾沫橫飛,說要在帝國內部推行什麼金融業務。
張源還覺得這傢夥是不是吃飽了撐的,又想搞什麼新花樣撈錢。
現在看來,這個點子正好能用上。
張源立刻分出一縷心神,伸向了貪婪的靈魂連結。
“貪婪,你之前說的那個貸款業務,可以開始籌備了。”
貪婪那邊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巨大的熱情。
“主宰大人!您終於想通了!我早就說……”
“重點放在醫療救助上。”
張源直接打斷了貪婪的抒情。
“凡是需要購買翠綠之愈或其他高價藥劑的居民,都可以向帝國申請無息貸款。”
“期限三年,資金由國務軍直接撥款。”
“但是,審核必須嚴格,必須核實申請人的資訊,確保每一分錢都用在真正需要的人身上。”
“另外,加一條。”
“如果發現有償還能力卻故意拖欠不還的。”
“直接讓懲戒軍上門,家產清空,人打包送去礦洞挖三個月礦,讓他好好反省一下什麼叫契約精神。”
貪婪那邊安靜了幾秒,然後用一種近乎詠嘆調的語氣大喊起來。
“主宰大人英明!這簡直是金融史上最完美的閉環模型!”
“既能救助危難,又能建立帝國的信用體係,還能順便清理掉那些社會蛀蟲!”
“我這就去辦!我保證!七天!不!五天之內!全帝國的公民都能享受到您這項偉大的恩澤!”
“行了,去辦吧。”
張源擺了擺手,然後果斷切斷了連結。
世界總算清凈了。
事情解決,張源再次將注意力放回湖麵。
可惜,魚還是不上鉤。
張源盯著那個紋絲不動的浮漂,又嘆了口氣,感覺自己的魂火都黯淡了一圈。
“沒了波奇,這魚是真的一點麵子都不給啊。”
張源想起了那隻被自己送到永夜學院去的藍色小果凍。
上次帶它來這,那小傢夥看見水就跟瘋了一樣,二話不說就跳了進去。
然後,就像往水裏扔了一塊巨大的磁鐵,四麵八方的魚都跟失了智一樣往它那邊沖。
雖然過程毫無技術含量,但那種一條接一條把魚甩上岸的感覺,確實很解壓。
“也不知道那小東西在學校過得怎麼樣,有沒有把同學的午飯給吞了。”
張源自言自語著,提起了魚竿。
空空如也。
算了,不釣了。
越釣越心煩。
張源站起身,抓著那根廉價的破魚竿,手臂一甩,準備把它扔進湖中心,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魚竿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即將落入水麵。
就在這時,張源的動作停住了。
不對。
帝國城市管理條例明確規定。
禁止向公共水域及周邊區域,丟棄任何形式的廢棄物,違者處以五百銅幣罰款,並進行為期一天的社羣服務。
這條法律……好像還是張源自己親自審批頒佈的。
張源的魂火閃了閃,一股莫名的尷尬感湧了上來。
作為帝國的最高立法者和執法者,帶頭違法亂紀,這要是被哪個巡邏的懲戒軍看到了,那場麵可就太精彩了。
張源伸出骨手,魔力在空中凝聚出一隻無形的大手,在那根魚竿落水前的最後一刻,穩穩地抓住了它。
然後,張源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把魚竿重新拿回手裏。
輕輕地放在了旁邊的木凳上,還體貼地拍了拍上麵的灰塵。
做完這一切,張源若無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鬥篷,轉身準備離開。
還是去趟永夜學院吧。
再不去看一眼,波奇那小傢夥,怕是真的要以為自己被這個無情的主人給拋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