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磚從城門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鐵堡領的城牆高聳,旗幟在風中飄動。
哈姆斯驅使著疲憊的馬,一步步靠近那座象徵著秩序與安全的巨城。
城門口的衛兵攔住了他。
“站住!報上身份!”
衛兵的語氣帶著例行公事的慵懶。
“哈姆斯,凱爾爵士麾下扈從。”
衛兵上下打量著哈姆斯。
“你這身打扮,是去泥地裡和野豬摔跤了嗎?”
哈姆斯沒有回答,隻是用空洞的眼神看著衛兵。
另一個衛兵走過來,拍了拍同伴的肩膀。
“行了,是真的我認識他,估計是任務不順利,讓他進去吧,別惹麻煩。”
第一個衛兵聳聳肩,揮手放行。
哈姆斯穿過厚重的城門,鐵堡領的喧囂聲湧入他的耳朵。
街道兩旁,商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鐵匠鋪裡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擊聲,麵包店的煙囪裡冒出誘人的香氣。
一群孩子在巷子裏追逐打鬧,他們揮舞著木棍,嘴裏大喊著。
“我是帝國騎士!我一定要斬殺你這個魔王!”
“你纔是魔王!先吃我一記黑暗魔法!”
哈姆斯停下腳步,看著那個扮演騎士的孩子,用木劍“刺穿”了扮演魔王的孩子的胸膛。
扮演魔王的孩子誇張地倒在地上,然後兩個孩子一起哈哈大笑。
哈姆斯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緊了劍柄,那個骷髏騎兵的身影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看到的不是遊戲,而是即將到來的現實。
這座城市,這些歡笑,都建立在一個虛假的和平之上。
他不再停留,牽著馬,徑直走向城市中心的領主府。
領主府宛如一座獨立的堡壘,石牆更高,守衛的盔甲更精良,眼神也更加警惕。
“扈從哈姆斯,有緊急軍情向安德魯子爵大人彙報。”
哈姆斯對著門口的衛兵說道,他刻意挺直了腰背,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衛兵審視了他片刻,確認了他的身份後,一人轉身進入府內通報。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哈姆斯被領進了一間寬敞的房間。
房間裏鋪著厚厚的地毯,牆上掛著猛獸的頭顱標本和精美的掛畫。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熏香,與哈姆斯身上的味道格格不入。
一個穿著華貴服飾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巨大的橡木書桌後。
他就是鐵堡領的實際管理者,巴頓伯爵的封臣,安德魯子爵。
“任務完成了嗎?”
安德魯子爵頭也沒抬,手指在一份檔案上滑動。
“凱爾怎麼沒來向我復命?他越來越不懂規矩了。”
哈姆斯單膝跪地,低下了頭。
“尊敬的安德魯子爵,任務…成功了,枯骨村已經清除。”
“哦?”
安德魯終於抬起頭,目光落在哈姆斯身上,眉頭微皺。
“那你為何是這副模樣?凱爾呢?”
“凱爾男爵…殉職了。”
哈姆斯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
“我們在枯骨森林裏,遭遇了亡靈天災。”
房間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亡靈天災?”
安德魯子爵的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變得銳利。
“哈姆斯,你知道這個詞的份量,說清楚。”
“數不清的入階亡靈,還有…複數的,三階亡靈。”
哈姆斯每說一個字,都感覺自己的勇氣在流失。
“凱爾男爵和另外兩名扈從,都戰死了。”
安德魯子爵沉默了,他用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房間裏隻剩下這單調的聲音和哈姆斯沉重的呼吸聲。
“你最好沒有欺騙我。”
安德魯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是巨大的壓力。
“為了推卸任務失敗的責任而編造這種謊言,你知道下場。”
“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大人!我親眼所見!”
哈姆斯激動地抬起頭。
“那不是普通的亡靈,它們有組織,有紀律,像一支軍隊!它們甚至會在森林裏埋伏。”
安德魯子爵盯著哈姆斯的眼睛看了許久,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偽。
“哈爾!”
他忽然高聲喊道。
房間側麵的陰影裡,一個穿著管家服飾,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無聲地走了出來。
“主人。”
“通知冒險者公會。”
安德魯的語速很快,命令清晰。
“釋出一個對枯骨森林的清剿任務,目標是區域內的所有亡靈。”
“任務等級…先定為白銀級偵查,讓他們派人去摸清情況。”
“重點標註,需要調查是否存在二階及以上的亡靈個體。”
“是。”
哈爾微微躬身。
“另外,派一隊領地衛兵去枯骨村,不,去枯骨森林的邊緣。”
安德魯糾正道
“去尋找凱爾的遺物,他的佩劍,或者家族徽章,任何能證明他身份的東西。”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如果找不到,就帶些焦黑的木頭和破碎的盔甲回來。”
“明白。”
“最後。”
安德魯看向哈姆斯,眼神裡沒有絲毫溫度。
“把那個故事散播出去,就說凱爾騎士為了保護領地子民,英勇地討伐了在枯骨村的教權國屠夫,在激戰中不幸犧牲。”
“讓吟遊詩人們把故事編得好聽一點,畢竟是伯爵大人的任務,上點心不要糊弄了。”
“遵命,主人。”
哈爾再次躬身,然後如同出現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入了陰影之中。
房間裏又隻剩下安德魯和哈姆斯兩人。
安德魯子爵從抽屜裡拿出一枚小巧的金屬勳章,隨手丟在桌上。
勳章在桌麵上滑行了一段距離,停在哈姆斯麵前。
“這是我承諾你的,榮譽騎士。”
安德魯靠回椅背,恢復了那種慵懶的姿態。
“沒有封地,沒有薪水,但這個頭銜足夠你在酒館裏吹噓一輩子,也能讓那些平民家的姑娘對你另眼相看。”
他掃了哈姆斯一眼,沒有掩飾眼裏的不屑。
“退下吧,你身上的味道讓我的香薰都失去了作用。”
哈姆斯默默地站起身,拿起那枚冰冷的勳章,緊緊攥在手心。
他沒有再說一個字,隻是躬身行禮,然後轉身退出了房間。
走出領主府,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
哈姆斯攤開手掌,看著那枚象徵著“榮譽”的勳章,心中沒有任何喜悅。
這枚勳章是用全村人的命換來的,是用他破碎的勇氣換來的。
他回到自己位於平民區的家,那是一棟小小的,有些破舊的二層木屋。
推開房門,一股食物的香氣撲麵而來。
“回來了?”
一個溫柔的女聲從廚房傳來。
“肚子餓了吧,晚餐馬上就好。”
哈姆斯站在玄關,沒有回應。
廚房裏的聲音停了。
片刻之後,一個圍著圍裙的年輕女人走了出來,她手裏還拿著一把切菜的刀。
當她看清門口站著的是哈姆斯時,緊繃的身體才放鬆下來,放下了手裏的刀。
她看著哈姆斯滿身的汙穢和臉上的疲憊,什麼也沒問。
隻是默默地走上前,張開雙臂,輕輕地抱住了他,一隻手在他的後背上緩緩撫摸。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哈姆斯再也支撐不住,他把頭埋在女人的肩膀上,身體劇烈地顫抖。
壓抑了許久的恐懼和絕望化作無聲的淚水,浸濕了女人的衣衫。
兩人就這樣相擁著,直到廚房裏傳來一股焦糊的味道。
“啊,菜糊了。”
名叫莉莉婭的女人驚呼一聲,鬆開了哈姆斯。
哈姆斯也回過神來,連忙擦乾淚水和莉莉婭一起走進廚房。
手忙腳亂地處理著鍋裡那團已經看不出原樣的東西。
“莉莉婭。”
哈姆斯一邊收拾著殘局,一邊低聲開口。
“如果我告訴你,一支亡靈大軍很快就會踏平鐵堡,你會跟我走嗎?”
莉莉婭的動作沒有停,但語氣卻前所未有的認真。
“我相信你說的每一個字,哈姆斯。”
“但你知道的,我不能離開鐵堡。”
哈姆斯停下手中動作疑惑的看著莉莉婭。
“為什麼?”
莉莉婭的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悲傷。
“我答應過我父親。”
“在他臨終前,我答應他,我會嫁給一位鐵堡的騎士。”
“一個能守護這座城市的人,我的家在這裏,我的記憶也在這裏。”
哈姆斯沉默了。
他攤開手,掌心裏的那枚榮譽騎士勳章在廚房的燈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
“現在的我……也能被稱為一個騎士了嗎。”
哈姆斯握緊了勳章,金屬的邊緣硌得他手心疼。
莉莉婭察覺到他語氣中的失落,轉過身。
溫柔的看著哈姆斯,然後輕吻了他一下。
“當然,哈姆斯,你一直都是我的騎士。”
哈姆斯再也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將那些燒焦的菜肴清理乾淨。
重新開始修復這一頓遲來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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