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重新灑滿奧蘭多小鎮的廣場。
懶惰的身影在光線下顯得有些透明。
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具失去頭顱的屍體,還有那八具乾癟的軀殼,沒什麼特別的反應。
就像是踩死了幾隻擋路的蟲子。
然後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聲音裡滿是事後的疲倦。
斯嘉麗看著這個場麵,還有些沒從剛才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中回過神。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比如“謝謝”或者“您真是太強了”。
懶惰卻根本沒給斯嘉令開口的機會,身體一矮,鑽進影子裏,消失不見。
隻留下一地狼藉和一群目瞪口呆的人。
“就……就這麼走了?”
庫拉指著懶惰消失的地方。
“他甚至沒跟我們要點吃的當謝禮。”
斯嘉麗扶著額頭,感覺有些頭痛。
強是夠強了,但這服務態度也太……敷衍了。
連句場麵話都沒有,收了錢,辦了事,立刻消失。
效率高得讓人有點不適應。
安奇神父掙紮著從地上坐起來,斯嘉麗剛剛喂下去的藥水正在生效,胸口的劇痛緩解了不少。
他看著廣場中央的屍體,又看了看懶惰消失的地方,整個人都陷入了某種獃滯狀態。
塞西莉亞也走了過來,她檢查了一下安奇的傷勢。
又看了看那幾個魅魔,最後目光落在被她救下的丹尼卡身上。
廣場上死一樣的寂靜。
鎮民們早就跑光了,現在這裏隻剩下他們。
安奇咳嗽了兩聲,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
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站了起來,動作有些搖晃。
塞西莉亞立刻扶住了他。
安奇推開她的手,一步步走到那堆被塞西莉亞砸爛的十字木樁前。
他看著那些碎木,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向塞西莉亞,臉上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塞西莉亞,我們該走了。”
塞西莉亞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安奇的意思。
“去哪兒?”
“不知道。”
安奇搖了搖頭,目光掃過被戰鬥摧毀的廣場,還有遠處教堂的尖頂。
“但教權國,我們是待不下去了。”
公然反抗聖城檢查官,擊殺聖殿騎士。
這已經不是異端那麼簡單了。
整個洛斯塔恩教權國,再也沒有他們的容身之地。
“那丹尼卡呢?”
塞西莉亞的視線轉向不遠處。
丹尼卡正被斯嘉麗她們圍在中間。
庫拉正捏著丹尼卡的胳膊,嘴裏唸叨著。
“瘦了瘦了,回去得好好補補”。
莫娜直接把頭靠在丹尼卡背上,嘴裏喃喃著。
“讓我靠一會兒,剛才的幻術好累,困死了。”
艾瑞斯和克洛伊則一左一右,不斷詢問她最近的生活,問題細緻到每天吃幾頓飯。
丹尼卡被她們圍著,有些不知所措。
但臉上那種長久以來的不安,似乎消散了許多。
安奇看著那個場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她該回家了。”
“是啊。”塞西莉亞也看著丹尼卡,臉上的笑容帶著一點欣慰。
“迷途的羔羊找到了回家的路,我們這兩個不稱職的牧羊人,也該去流浪了。”
她們的對話聲音不大,但丹尼卡還是聽到了。
她猛地回頭,看到安奇和塞西莉亞正並肩站著。
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那背影有些落寞。
丹尼卡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她推開身邊的同伴,快步跑了過去。
“安奇神父!塞西莉亞修女!”
庫拉在後麵喊。
“丹尼卡,你去哪兒啊?我們還沒商量好回去第一頓吃什麼呢!”
安奇和塞西莉亞停下腳步,轉過身。
丹尼卡跑到他們麵前,卻停住了。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感謝?是道歉?還是不捨?
她自己也分不清。
塞西莉亞看著她這副樣子,嘆了口氣,走上前,揉了揉她的頭髮。
“回去吧,小傻瓜。”
塞西莉亞的聲音難得的溫柔。
“我知道,你在這裏雖然總是笑嘻嘻的。”
“但那笑容底下藏著什麼,我看得出來。”
“沒有同類的生活,每天都要提心弔膽,一定很累吧。”
丹尼卡的肩膀微微顫抖,她把頭埋得更低了。
安奇走過來,伸出手,有些粗魯地抬起了丹尼卡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
“為什麼要低著頭?”
安奇的語氣還是那副欠揍的樣子。
“忘了我們第一次見麵時,你那股不管不顧的傻勁兒了嗎?”
安奇盯著丹尼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丹尼卡修女,我希望你記住。”
“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洛斯塔恩的信徒,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去做正確的事。”
安奇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
“虔誠與否,看的不是身份,是這裏。”
丹尼卡的眼淚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點試探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其實吧,二位可以考慮一下跟我們一起回鐵堡。”
安奇和塞西莉亞都看向聲音的來源。
斯嘉麗撓了撓頭說。
“我聽說,鐵堡的醫療中心最近在招募神職人員。”
“二位如果沒什麼特別想去的地方的話,不如跟我們一起去鐵堡看看?”
安奇和塞西莉亞聽得一愣一愣的。
一個亡靈帝國,招募神父和修女去當醫生?
這聽起來比魅魔在教堂當修女還要荒謬。
安奇的臉上寫滿了懷疑。
“你確定不是招我們過去,然後把我們綁在實驗台上,研究聖光的原理?”
“怎麼可能!”
斯嘉麗立刻反駁。
“那位大人仁慈又慷慨,我們帝國的福利是全大陸最好的!”
安奇和塞西莉亞沉默了。
他們確實聽說過很多關於永夜帝國的傳聞,好的壞的都有。
但現在的問題是,他們已經無路可走了。
去一個由亡靈和黑暗生物組成的帝國,聽起來很瘋狂。
但留在這裏,唯一的下場就是被下一批聖殿騎士送上火刑架。
兩害相權取其輕。
安奇看了一眼塞西莉亞,塞西莉亞也正看著他。
塞西莉亞聳了聳肩。
“我無所謂,有地方住就行。”
安奇又看了一眼丹尼卡。
丹尼卡正用一種充滿期盼,像是被拋棄的小狗一樣的眼神看著他們。
安奇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好吧。”
臨走前,安奇堅持要回教堂一趟。
斯嘉麗她們不放心,也浩浩蕩蕩地跟了過去。
教堂裡空無一人,隻有風吹過時,窗戶發出輕微的響聲。
安奇熟門熟路地走到捐獻箱前,摸出一串鑰匙,開啟了那個看起來很牢固的箱子。
他把裏麵為數不多的幾枚銀幣和銅幣全都倒進了自己的口袋裏,發出一陣叮叮噹噹的響聲。
然後,他又從箱子的夾層裡,摸出了一瓶藏得很好的,標籤都有些褪色的葡萄酒。
“這是?”塞西莉亞看著那瓶酒。
“給洛斯塔恩大人的貢品。”
安奇麵不改色地把酒揣進懷裏。
“我擔心聖城派來的下一任神父不夠虔誠,會私吞了這份貢品。”
“所以決定親自替洛斯塔恩大人保管。”
塞西莉亞翻了個白眼,懶得戳穿他。
收拾完貢品,他們正式踏上了歸途。
一行八人,浩浩蕩蕩地走出奧蘭多小鎮。
六個魅魔,一個叛教的神父,一個暴力的修女。
這個組合怎麼看怎麼奇怪,引得路上零星的行人紛紛側目。
走出鎮口的時候,丹尼卡回頭望了一眼。
她看到,在鎮子口那棵大樹下,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藏在樹後,朝著這邊用力地揮手。
是傑米。
丹尼卡笑了笑也舉起手,對他揮了揮。
然後,她轉過頭,跟上了前麵那支吵吵鬧鬧的隊伍。
“斯嘉麗!我餓了!我們什麼時候吃飯?”
“閉嘴庫拉!你才剛吃完一個麵包!你走路用嘴巴消耗能量的嗎?”
“可是走路會消耗能量,能量需要補充……我感覺我的胃在抗議了……”
“莫娜!別在路上睡著了!快醒醒!你再睡下去就要被我們當行李拖著走了!”
“安奇神父,你那瓶酒能不能分我一口?看起來很好喝的樣子。”
“不行!這是神聖的貢品!凡人不得染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