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落葉鋪滿了王宮的庭院,無人清掃。 ->.
國王寢宮的門,正在敞開著。
哭聲早已停止。
愛麗絲抱著奧德裡的身體,一動不動。
那具身體,已經沒有了溫度。
她手中的劍,還插在奧德裡的胸口。
血流幹了。
在石磚的縫隙裡,凝固出暗紅的紋路。
王後走了進來。
她的腳步很輕,沒有發出聲音。
她身後,是帝國的宰相,是財政大臣,是所有聽到動靜後趕來的重臣。
他們站在門外,沒有人敢再向前一步。
他們看著房間裡的景象。
看著他們的公主,和死去的國王。
王後走到了愛麗絲的身後。
她沒有去扶自己的女兒。
她隻是伸出手,輕輕按在了愛麗絲的肩膀上。
「愛麗絲。」
王後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站起來。」
愛麗絲的身體顫動了一下。
她沒有抬頭。
「母後……我殺了父王。」
「我知道。」
王後的手,依舊按在愛麗絲的肩膀上。
「現在,站起來,奧德裡·六世。」
愛麗絲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頭。
她鬆開了抱著奧德裡的手。
她看著自己的母親。
王後的臉上沒有淚水。
隻有一種愛麗絲從未見過的疲憊,和一種她熟悉的,屬於王室的堅決。
愛麗絲用手撐著地麵,想要站起來。
雙腿發軟,使不上力。
她又跌坐了回去。
王後沒有扶她。
「國王,是不會倒下的。」
愛麗絲咬著嘴唇,嘴裡全是血的味道。
她再一次,用手臂支撐著身體。
這一次,她站了起來。
身體還在晃,但沒有倒下。
王後見狀點了點頭然後接著說。
「把劍,拔出來。」
愛麗絲低頭看著插在父王胸口的劍。
她的手,在發抖。
但她還是握住了劍柄。
長劍,帶著沉悶的摩擦聲,從奧德裡的身體裡被拔出。
愛麗絲握著劍,站在那裡。
她就像一尊雕像。
王後繞過她,走到奧德裡的屍體旁。
她彎下腰,整理了一下奧德裡淩亂的王袍,然後伸手,合上了他沒有閉上的眼睛。
「為國王準備葬禮。」
王後對著門外的侍從下令。
侍從們領命,開始行動。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長廊盡頭傳來。
是金屬靴子踩踏石板的聲音。
奧特萊斯和獅心衛隊到了。
他們剛從北門進入王城,就感受到了這股凝固的氣氛。
沒有人說話。
所有宮女和衛兵,都低著頭,像是怕被看到表情。
奧特萊斯直接沖向了國王的寢宮。
他推開堵在門口的官員,闖了進去。
然後,奧特萊斯看到了。
倒在地上的國王。
站在一旁,麵無表情的王後。
還有,握著帶血的長劍,站在房間中央的愛麗絲。
奧特萊斯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發生了什麼?」
他的聲音,自己聽起來都覺得陌生。
沒有人回答。
房間裡的氣氛十分緊張。
奧特萊斯走上前,在奧德裡的屍體旁蹲下。
他檢查了傷口。
一劍穿心。
致命,精準。
除非陛下他自己放棄抵抗,束縛鬥氣的溢位否則五階強者絕不會這樣死去。
奧特萊斯抬起頭,看向愛麗絲。
「殿下?」
愛麗絲沒有看他。
她的目光,穿過了奧特萊斯,落在了虛空中的某一點。
「老師。」
愛麗絲開口了。
「你回來了。」
她的聲音很空,像是在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陛下他……」
奧特萊斯還想問。
一個身影,從房間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是宮廷的占卜師。
他依舊籠罩在兜帽裡,看不清臉。
「預言出現了,陛下他早就知道了今天。」
奧特萊斯想起那日奧德裡推翻國王棋子那一幕,看著愛麗絲。
「是陛下,命令你這麼做的。」
這不是疑問句。
是陳述句。
愛麗絲的嘴唇動了動。
「是。」
奧特萊斯閉上了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時,裡麵已經沒有任何情緒。
他單膝跪下。
不是對著死去的國王。
而是對著愛麗絲。
「奧德裡帝國皇家騎士團團長,奧特萊斯。」
「參見,陛下。」
他身後,六名獅心衛隊的成員,也跟著單膝跪下。
「參見,陛下!」
他們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
門外,所有的大臣,官員,侍衛。
全部跪下。
「參見,陛下!」
山呼海嘯。
愛麗絲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的老師。
看著跪在門外的帝國支柱。
她握緊了手中的劍。
那把劍,是她成為女王後,犯下的第一樁罪行。
「傳我命令。」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了所有人的耳朵裡。
「全城戒嚴,所有在騷亂中死亡的平民,由王室出資撫恤。」
「所有參與抵抗亡靈的衛兵與騎士,雙倍獎賞。」
「父親的葬禮,在三天後舉行。」
「我的加冕儀式,也在三天後舉行。」
「就在父親的葬禮之後。」
一連串的命令,從愛麗絲的口中說出。
條理清晰,不帶一絲猶豫。
跪在地上的大臣們,抬起頭,看著那個還不到二十歲的少女。
他們看到了一個奧德裡·五世的影子。
愛麗絲最後看向奧特萊斯。
「老師。」
「臣在。」
「東境的報告,我現在就要聽。」
她沒有留給自己悲傷的時間。
也沒有留給這個帝國動盪的時間。
特萊斯站起身。
「是,陛下。」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
他與愛麗絲之間,不再是師與生。
而是君與臣。
……
王後看著自己的女兒。
看著她挺直的脊樑。
所謂成王,代價幾何。
她走上前,從愛麗絲手中,拿走了那把劍。
然後,她將另一件東西,交到了愛麗絲的手裡。
那是奧德裡的王冠。
它還沒有經過儀式的洗禮。
但它已經找到了自己新的主人。
愛麗絲接過王冠。
沒有立刻戴上。
她隻是捧著它,走出了房間。
走過跪了一地的臣子。
走過長長的迴廊。
她走到了那個能俯瞰整座帝都的露台。
就是奧特萊斯曾經帶她來過的那個露台。
夜色正濃。
帝都的萬家燈火,在騷亂之後,顯得有些稀疏。
但它們依舊亮著。
愛麗絲捧著王冠,看著腳下的帝國。
「父王。」
她輕聲說。
「我會讓這幅景象,永遠,永遠地保持下去。」
「用我的方式。」
一陣夜風吹過。
吹動了她金色的長髮,和她還帶著血跡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