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頓伯爵嘗試活動身體。
動不了。
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頭,都被無形的枷鎖釘死在椅子上。
「什麼交易?」
巴頓伯爵的聲音很穩,聽不出任何異常。
貪婪的臉上掛著完美的微笑。
「臣服於那位大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超便捷 】
巴頓伯爵的目光沒有絲毫動搖,直視著對方。
「你怎麼確定,我們不是你們的對手?」
貪婪聞言,發出一陣輕笑,笑聲在寂靜的書房裡擴散,卻沒有激起一絲迴音。
「妄想打倒那位大人。你們人類的想法,總是這麼……有趣。」
「你覺得,你們做得到嗎?」
巴頓伯爵沒有回應。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時間。
需要更多的時間。
拖延下去,分析這個男人的每一個行為,找出破綻。
衛兵的支援隨時可能趕到。
貪婪看穿了巴頓伯爵的盤算,向前走了兩步。
「你在等衛兵嗎,伯爵大人?」
「不如我們來玩個遊戲。一個猜謎遊戲。」
「第一題,猜猜看,我是怎麼穿過三道崗哨,兩隊巡邏兵,走進這座城堡,來到你的書房的?」
「第二題,猜猜看,那些忠心耿耿,發誓用生命守護你的騎士。」
「為什麼對我視而不見,甚至為我引路?」
「第三題,那個從鐵堡逃出來的小姑娘,叫莉莉婭,對吧?」
「她為什麼會突然拔刀,刺向她的同伴?」
貪婪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巴頓伯爵的防禦。
「最後一題,我親愛的伯爵大人。」
「猜猜看,此刻的你,有沒有被我影響到?」
巴頓伯爵的瞳孔猛然收緊。
「是你!」
貪婪張開雙臂,動作優雅,如同在舞台上謝幕的演員。
「沒錯。」
「是我。」
他的聲音裡,滿是欣賞自己傑作的愉悅。
「我隻是在你們所有人的心裡,都種下了一顆小小的種子。」
「伯爵,我從不控製任何人。控製是最低劣的手段。」
「我隻需要……輕輕地推一下。」
「他們就會爭先恐後地,自己走向懸崖。」
貪婪的手指在空中虛點,指向門口的方向。
「你的騎士長,他最大的願望就是戰爭結束,回家抱抱自己可愛的女兒。」
「所以我讓他相信,我帶來的,是和平的契機,於是,他便為我敞開了大門。」
他又指向書房的角落,莉莉婭的殘影彷彿還在那裡。
「那個女孩,心裡除了仇恨和痛苦,已經空無一物。」
「所以我讓她認為,殺死同伴就能得到解脫,於是,她便拔出了刀。」
最後,貪婪的目光落回巴頓伯爵身上。
那股無形的力量驟然加劇。
巴頓伯爵感覺自己的骨骼在呻吟,彷彿下一秒就要被壓成粉末。
汗水從額角滲出,劃過臉頰。
他嘗試調動體內的鬥氣,那股跟隨他征戰多年的力量,此刻卻像一潭死水,毫無反應。
「現在,輪到你了,伯爵大人。」
「我們來談談交易的細節。」
貪婪繞到書桌後麵,姿態閒適地倚靠著桌沿,彷彿他纔是這座城堡真正的主人。
「那位大人欣賞有能力的人。翡翠領在你的治理下,還算合格。」
「隻要你,巴頓伯爵,以翡翠領領主的身份,向吾主宣誓效忠。」
「那位大人會保留你的頭銜,你的城堡,你的財富。」
「你失去的隻是微不足道的尊嚴,得到的卻是實實在在的權力和永生。」
「你隻需要做一件事。」
貪婪伸出一根手指,在巴頓伯爵麵前輕輕晃動。
「開啟城門,告訴你的子民,抵抗毫無意義。」
「告訴他們,臣服,纔是唯一的生路。」
巴頓伯爵的呼吸變得粗重。
他盯著貪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如果你的主人……真的無所不能……為什麼需要我?」
「為什麼不直接用你們的亡靈大軍,踏平這裡?」
貪婪的笑容收斂了半分。
「問得好。」
他直起身,踱步到窗前,俯瞰著窗外翡翠領的萬家燈火。
「毀滅,是世上最簡單的事情。」
「但那位大人想要的,不是一片廢墟,而是一個全新的秩序。」
「而你,巴頓伯爵,你和你治下的翡翠領,就是我們向世界展示的,第一個樣本。」
巴頓伯爵的大腦一片轟鳴。
一個亡靈,在談論秩序與和平?
「我憑什麼相信你?」
巴頓伯爵繼續追問,他的思維在資訊的洪流中瘋狂運轉,尋找任何一絲可以利用的矛盾。
「你隻是一個使者。我怎麼知道,臣服之後,等來的不是屠刀和謊言?」
「你沒有選擇相信或者不信的權力。」
貪婪轉過身,聲音裡的溫度消失了。
「你隻能接受。」
「不過……」
貪婪的語氣又緩和下來。
「為了表示我們的誠意,我可以讓你提前看一眼……未來。」
他打了個響指。
啪。
巴頓伯爵眼前的書房瞬間溶解、褪色。
他看到了翡翠領高聳的城牆。
城牆之下,是望不到盡頭的亡靈大軍。黑色的浪潮,無聲地拍打著脆弱的石基。
城牆上,衛兵們的臉上寫滿了絕望。他們的劍在顫抖,盾牌搖搖欲墜。
然後,巴頓伯爵看到了自己。
那個自己被幾名最信任的親衛死死按在地上。
親衛隊長的劍,乾淨利落地劃過自己的脖頸。
他看到自己的頭顱被高高舉起,獻給城下的亡靈君主。
城門,緩緩開啟。
亡靈大軍如潮水般湧入,淹沒了一切。
幻象消失。
巴頓伯爵大口地喘著氣,冷汗已經濕透了華貴的內衫。
「看到了嗎?」
貪婪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像惡魔的低語。
「這就是你的結局。這就是翡翠領的未來。」
「你錯了。」
巴頓伯爵猛地睜開了眼睛,眼中的恐懼被一種異樣的清明所取代。
「什麼?」
貪婪第一次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你以為你很瞭解人心。」
巴頓伯爵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但人類有一種東西,你永遠無法計算,也永遠無法理解。」
「哦?那是什麼?」
貪婪饒有興致地問。
「是信念。」
巴頓伯爵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口中的交易,用尊嚴和未來換取苟活。」
「對那些擁有信唸的人來說,一文不值。」
「對我,也一樣。」
貪婪的臉色,終於出現了第一絲裂痕。
「看來,伯爵大人還沒有認清現實。」
「不,我認清了。」
巴頓伯爵直視著他。
「我認清了,你們並非不可戰勝。」
「你花了這麼多口舌,製造瞭如此複雜的心理陷阱,試圖說服我。」
「這恰恰說明瞭,你需要我的合作。」
「強行攻城,你們會付出代價。即使能贏,也絕不會像你描述的那麼輕鬆。」
「城裡的每一個人,都會成為你們大軍前進路上的絆腳石。」
「而我的合作,可以幫你們省去這個代價。這纔是你真正的交易內容,對嗎?」
書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貪婪盯著巴頓伯爵,沉默不語。
那股束縛身體的無形力量,正在一點點消退。
巴頓伯爵感覺自己的手指,可以輕微地動一下了。
「很有趣的推論。」
貪婪忽然又笑了,比之前任何一次笑得都更燦爛。
「但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伯爵大人。」
「你並非不可替代,沒有你的合作,事情一樣會發生。」
貪婪的手,再次撫上了桌上那封還沒寫完的信。
「你所謂的信念,又有幾個人擁有呢?」
他拿起那封信,當著巴頓伯爵的麵,慢條斯理地將它撕成碎片。
「翡翠領裡,想取代你的人,可不少啊。」
「隻要我給他們一個承諾,一個推翻你,就能得到你所有一切的承諾。」
「你猜,他們會怎麼選?」
「你不需要開啟城門。他們會搶著替你開啟。」
貪婪鬆開手,紙屑如雪花般飄落。
「遊戲,現在才剛剛開始。」
說完,他轉過身,向門口走去。
他的身影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彷彿從未出現過。
書房裡,隻剩下巴頓伯爵一人。
束縛他身體的力量,已經完全消失。
巴頓伯爵猛地從椅子上站起,雙手撐住桌麵,劇烈地喘息。
他看著那一地碎紙。
真正的敵人,不在城外。
在城內。
在每一個人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