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
三個男孩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趕一樣,氣喘籲籲地衝到換班的骷髏士兵麵前。
「報告!報告長官!我們要舉報!」
為首的瘦高男孩上氣不接下氣,舉著手,嗓門扯得老高,生怕別人聽不見。
正在交接的骷髏狂劍士動作一頓,眼眶裡的魂火跳動了一下。 藏書多,.隨時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說。」
「下水道!下水道裡有壞人!」
戴著帽子的男孩搶過話頭,臉上還帶著還未散去的恐懼。
「臉上有好多疤!跟那個通緝令上畫的一模一樣!真的!」
旁邊的小胖子也跟著拚命點頭,身上的肉跟著他的動作不斷晃動。
「對對對!她還想抓我們!我們是拚了命才跑出來的!」
骷髏士兵的下顎骨輕微地開合了一下,似乎是在無聲的嘆氣。
他轉動頭骨,看向牆上貼著的那張潦草的通緝令。
「你們確定?」
「一萬個確定!」
三個男孩異口同聲,胸脯拍得邦邦響。
骷髏士兵的魂火又跳動了幾下,他在心裡嘆了口氣,這下是真麻煩了。
明明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當那個女人不存在,你們這幾個小鬼怎麼就偏偏撞上了呢?
「詳細說說情況。」
他還是按照規矩,公事公辦地詢問。
聞言瘦高男孩立刻開啟了話匣子,開始了他的表演。
「我們就是放學路過,想看看史萊姆今天吃得飽不飽。」
「那個女人就突然從黑漆漆的洞裡衝出來了!眼睛紫得嚇人,上來就要打我們!」
說完戴帽子的男孩趕緊補充細節。
「沒錯!她還說我們細皮嫩肉的,抓進去正好當儲備糧!」
小胖子擠了擠眼睛,試圖擠出兩滴眼淚,但失敗了,隻好乾嚎著開口。
「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她的手差點就抓住我的腿了!骷髏叔叔,你們一定要為我們主持公道啊!」
骷髏狂劍士安靜的聽完了他們的全部證詞。
現在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這幾個小鬼,以後不去劇團當演員真是屈才了。
一個能跨位麵潛入的間諜,真想對付你們三個,你們現在還能活蹦亂跳站在這裡說話?
再說了,上麵放任不管的前提之一就是她沒有主動釋放任何威脅氣息,否則現在整個懲戒軍的警報早就響徹天際了。
但規定就是規定。
任何居民,哪怕是未成年居民的正式舉報,都必須按照流程處理。
「你們在這裡等著,我去通報上級。」
說完骷髏狂劍士走到一邊,通過靈魂連結聯絡上了百夫長。
「大人,有突發情況。」
「說。」
百夫長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像是剛處理完一堆麻煩事。
「有三個孩子舉報,說在下水道入口處,遇到了通緝令上的目標。」
聞言靈魂連結那頭陷入了長達五秒的沉默。
「她跑出來了?」
百夫長的聲音聽起來很不開心。
「根據孩子們的描述,目標還主動攻擊了他們。」
「……」
百夫長那邊的靈魂波動逐漸變得暴躁起來。
你安安分分待在下水道裡不好嗎?非要出來嚇唬小孩?
大家給你麵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好我好大家好,就這麼點默契都維持不了?
這不是逼著我們幹活嗎?
「我知道了。」
百夫長的聲音恢復了平穩,但心裡還壓著火。
「按照流程,組織一次搜查。」
「是。」
「記住。」
百夫長的語氣變得格外嚴肅。
「隻是走個形式,做個樣子,讓鎮民們看看我們懲戒軍出動了就行。」
「我們都知道她在裡麵,但我們的任務是找不到她,聽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明白。」
骷髏狂劍士切斷了靈魂連結,轉身麵對那三個還在等待的孩子。
「你們的舉報我們受理了。」
「接下來我們懲戒軍會立刻組織搜查隊,你們可以先回家了,注意安全。」
「謝謝骷髏叔叔!骷髏叔叔最帥了!」
三個男孩瞬間把剛才的恐懼拋到腦後,興高采烈地歡呼著跑遠了。
骷髏狂劍士看著他們蹦蹦跳跳的背影,眼眶裡的魂火跳得更快了。
這幾個小鬼,早晚有一天會因為自己的小聰明,撞上真正的大麻煩。
很快,懲戒軍的巡邏隊就集結完畢,但氣氛有些微妙。
三人一組,一共五組,十五名骷髏士兵。
帶隊的百夫長站在最前麵,眼眶裡的魂火燒得比平時旺盛許多,顯示出他極度不爽的心情。
「都聽好了!」
他通過靈魂連結對在場的所有下屬下達了命令。
「這次搜查,純粹是做樣子。」
「我們進去,動靜搞大一點,口號喊響一點,然後出來,報告說沒找到人,就這麼簡單。」
「明白了嗎?」
「明白!」
十五名士兵的回應整齊劃一。
「很好。」
百夫長點了點頭。
「還有,演技都給我放自然點!」
「該敲牆的敲牆,該踢水的踢水,但誰要是敢往天花板和犄角旮旯裡多看一眼,誰就去再教育示範區待上一個月!懂了嗎!」
「懂了!」
百夫長滿意的揮了揮手。
「出發。」
十五名骷髏士兵排成整齊的佇列,浩浩蕩蕩地朝著下水道入口走去。
路過的居民紛紛駐足觀看。
「這麼大陣仗,是抓什麼大人物嗎?」
「聽說是那個通緝犯,就躲在下水道裡。」
「我的天,那也太危險了。」
居民們竊竊私語,但沒有人敢靠近。
畢竟,懲戒軍全副武裝,看起來氣勢洶洶。
下水道入口處,百夫長停下腳步,清了清喉嚨,用他所能達到的最洪亮的聲音宣佈。
「目標就在下方!各小隊注意!務必仔細搜查每一個角落!絕不放過任何線索!開始行動!」
隨著他一聲令下,十五名骷髏士兵排著隊,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走進了黑暗的下水道。
砰,砰,砰。
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通道裡產生了巨大的迴響,下水道深處,原本閉目養神的裡亞猛地睜開了眼睛。
腳步聲,而且數量很多,是衝著自己來的。
裡亞的大腦瞬間切換到戰鬥模式,腎上腺素開始分泌。
她飛快地掃視周圍,分析所有可用的藏身之處。
最終,她的視線定格在頭頂的牆角。
燈下黑。
裡亞抓起身邊的那個小木凳,沒有絲毫猶豫,朝著通道的拐角處衝刺。
助跑,起跳。
左腳精準地蹬在左側的牆壁上,獲得向上的力。
右腳借力再蹬右側牆壁。
身體在空中完成一個輕巧的旋轉,雙腿瞬間伸展成一字馬,腳底死死地抵住兩麵呈直角的牆壁。
她將小木凳舉過頭頂,卡在更上方的角落裡,作為額外的支撐點和平衡器。
整個人就像一隻壁虎,悄無聲息地卡在了距離地麵四米多高的陰影裡。
這是最基礎的潛伏技巧,利用了視覺的盲區。
在昏暗狹窄的環境中,搜尋者習慣於平視和俯視,極少有人會頻繁地抬頭檢查頭頂的死角。
隻要不發出聲音,不被光線直接照射,被發現的概率無限趨近於零。
裡亞將呼吸調整到最輕微的狀態,心跳也隨之放緩。
全身肌肉緊繃,維持著這個高難度的姿勢,紋絲不動。
腳步聲越來越近。
「第一小隊,搜查左側通道!」
「第二小隊,搜查右側通道!」
「第三小隊,搜查中央通道!」
「第四小隊,封鎖所有出口處!」
「第五小隊,跟我來!」
骷髏士兵們開始分散行動。
裡亞根據腳步聲的遠近判斷,一隊骷髏士兵走進了她所在的通道。
三個骷髏,他們提著永夜之光,照亮了整條通道。
「仔細搜查!別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帶頭的骷髏士兵大聲下令。
然後三個骷髏就開始在通道裡進行一種裡亞無法理解的搜查。
一個骷髏走到一灘積水前,蹲下身,用手裡的劍在水裡攪了攪。
「報告!水裡沒人!」
另一個骷髏立刻跑過去,也看了一眼,然後鄭重地點頭。
「確認!水裡確實沒人!繼續搜!」
三個骷髏繼續前進,走到一堆史萊姆旁邊。
其中一個骷髏彎下腰,開始把那些果凍狀的生物一隻一隻拎起來,翻過來看它們的底盤。
「報告!史萊姆下麵也沒有藏人!」
「確認!繼續!」
裡亞在牆角上方,連呼吸都快忘了。
這些骷髏,搜查得太認真了。
但為什麼感覺……這麼奇怪。
他們仔細檢查了每一寸地麵,每一灘積水,甚至每一隻史萊姆。
卻完美地避開了所有真正能夠藏人的地方。
最離譜的是,從頭到尾,沒有一個骷髏抬起過他們的頭骨。
裡亞的瞳孔微微收縮,這些骷髏難道是在摸魚?
就在這時,其中一個骷髏突然停下腳步。
他似乎覺得有些無聊,低頭看著腳邊一隻慢悠悠蠕動的史萊姆。
他眼眶裡的魂火突然跳動了一下,而他腳邊那隻史萊姆立刻有種不好的預感。
下一刻突然他伸出腳,用腳尖輕輕踢了一下這個史萊姆。
史萊姆噗嘰一下彈了起來,又落回地上,見狀他似乎是找到了樂趣,又踢了一下。
史萊姆彈得更高了。
「喂,10086號,你在幹什麼?」
旁邊的隊友看不下去了,出聲問道。
「沒什麼,測試一下本地史萊姆的彈性,看看他們是否健康。」
10086號一本正經地回答,腳下卻是沒停。
一下,兩下,三下。
史萊姆被他當成了皮球,越彈越高。
第四下。
10086號似乎用了點力,想來個高拋。
那隻可憐的史萊姆直接化作一道藍色的拋物線,朝著天花板飛了上去。
10086號下意識地抬起頭,想看看自己這一腳的成果有多高。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女人。
雙腿呈一字馬形伸開,穩穩的卡在牆角,雙手舉著一個小木凳,臉上滿是縱橫交錯的傷疤。
一雙紫色的眼睛,正毫無感情的看著他。
四目相對,氣氛一度十分尷尬。
那隻完成了使命的史萊姆,從空中自由落體,啪嘰一下。
砸在了10086號光溜溜的頭骨上,然後彈開,用最快的速度一蹦一跳地逃離了案發現場。
10086號僵在原地,整個骷髏都石化了。
裡亞也僵在牆角,維持著那個高難度的姿勢。
兩人就這麼無聲地對視著。
下一刻百夫長的聲音突然在通道裡響起。
「10086號!你那隊怎麼回事!報告呢!就差你了!」
10086號的魂火劇烈跳動了一下。
他猛地回過神來,用盡全身力氣,對著空氣大聲回應道。
「無……無異常!本區域安全!除了史萊姆什麼都沒有!」
然後他猛地一個轉身,邁開雙腿,頭也不回地跑了。
跑得飛快,步伐淩亂。
完全沒有了懲戒軍應有的沉著冷靜。
另外兩個骷髏士兵對視一眼。
「10086號怎麼了?」
「不知道,可能是踢史萊姆踢累了吧。」
「也是,史萊姆確實挺好玩的。」
「走吧,去下一個區域。」
三個骷髏士兵離開了這條通道。
腳步聲漸漸遠去。
裡亞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她的大腦正在以超負荷的狀態運轉。
剛才那個骷髏,明明看到了她。
但他選擇了視而不見,甚至用吶喊來掩飾。
為什麼?
這是一個陷阱?還是一種新型的心理戰術?
遠處,傳來其他懲戒軍小隊的匯報聲。
「左側通道搜查完畢!無異常!」
「右側通道搜查完畢!無異常!」
「中央通道搜查完畢!無異常!」
最後,是百夫長那如釋重負的聲音。
「很好!目標已逃離!全體集合,收隊!」
砰,砰,砰。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是朝著撤離的方向。
很快,整個下水道重新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裡亞緩緩的,從兩米高的牆角落下,雙腳穩穩地踩在地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她放下木凳,坐了上去。
然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心裡全是冷汗。
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體會過這種名為緊張的情緒了。
這個地方,絕對不能再待下去了。
今晚就得走,至於艾米,隻要她把今天自己教的東西學會,用來對付那些小孩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