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指扒住實驗室的門邊,然後是一顆光溜溜的頭骨,從縫隙裡探了進來。
強欲眼窩中的魂火謹慎地掃視著空無一人的實驗室。
很好,沒人。
那個麻煩的傢夥不在。
強欲整個身體滑了進來,動作沒有發出一丁點聲音。
身為六階巫妖,魔導軍的副官,強欲此刻的行動模式,更像一個準備入室盜竊的蹩腳小偷。
觀察片刻,強欲立刻快步走到自己的工作檯前,開始翻找那些記錄著重要研究資料的魔法捲軸。
他打算趁色慾還沒找上門,先把東西收拾好,然後找個理由去翡翠領出差,躲個十天半個月再說。 【記住本站域名 ->.】
至於那個任何要求……
強欲的手頓了一下。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頭疼。
他加快了動作,把一卷卷檔案塞進儲物袋裡。
「這是在找什麼呢?」
一個聲音突然在他背後響起,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
「需不需要我幫忙呀,強欲副官?」
這個聲音……
強欲的手僵在半空中,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
他僵硬地轉過頭,就看到色慾正靠在實驗室的門框上,雙手抱胸,臉上掛著那種看好戲的表情。
「將……將軍。」
強欲的聲音難得有些結巴。
色慾沒理他,隻是推開門走進來,隨意地在實驗室裡轉悠。
「怎麼樣?」
她的手指在實驗台上輕輕劃過,語氣聽起來漫不經心。
「結果如何?」
強欲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從儲物袋裡掏出那個裝著淡紫色液體的水晶瓶。
「我輸了。」
他把瓶子放在實驗台上,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色慾拿起瓶子,舉到眼前看了看。
然後她的嘴角突然揚起一個誇張的弧度,整張臉上露出一種滑稽的笑容。
「哦~是嗎?」
她拖長了音調,眼中的光彩比實驗室的燈光還要明亮。
「我怎麼沒聽傲慢提起,哪個不長眼的傢夥敢舉報我們偉大的魔導軍副官啊?」
「我還特地去懲戒軍那邊打聽了一圈呢。」
強欲沒說話,隻是把藥劑往她手裡一推,轉過身去繼續收拾東西,像個鬧彆扭的小孩。
「輸了就是輸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悶悶的。
「願賭服輸。」
色慾把玩著手裡的水晶瓶,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她走到強欲身後,靠在實驗台邊上,歪著頭看他。
「怎麼樣,人類很有趣吧?」
強欲收拾捲軸的動作停住了。
他沒有轉身,隻是站在那裡,眼窩中的魂火安靜地燃燒。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我不明白。」
強欲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問自己。
「那個男人,明明可以放棄。」
「他可以丟下那個女人,以他的薪水,足夠在鐵堡活得很好。」
「他可以重新開始,找一個健康的妻子,過上正常的生活。」
「可他為什麼……為什麼要把自己逼到那種地步?」
色慾沒有立刻回答。
她隻是靜靜地聽著,手指在水晶瓶上輕輕敲擊,發出細微的響聲。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和你打這個賭嗎?」
色慾突然開口。
強欲轉過頭,疑惑地看著她。
「因為我想讓你看看。」
色慾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少見的認真。
「我們這些擁有無盡生命的傢夥,從誕生時就忘記了一件事。」
「什麼事?」
「生命的意義,從來不在於長度。」
色慾把水晶瓶舉到眼前,透過淡紫色的液體看向窗外的陽光。
「人類的壽命很短,短到我們打個盹的功夫,他們就已經從出生走到了死亡。」
「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會珍惜每一天,每一個瞬間。」
「他們會為了一個承諾,燃燒自己的全部。」
「他們會為了一個人,放棄所有的可能性。」
「這種執著,這種瘋狂,這種愚蠢……」
色慾頓了一下,嘴角揚起一個弧度。
「在我們看來毫無意義,但對他們來說,這就是活著的全部意義。」
強欲沉默了。
他想起那個男人,在破舊的出租屋裡,對著床上的女人說的那句話。
「如果我的未來沒有你,那樣的未來,將毫無意義。」
當時強欲覺得這話愚蠢至極。
可現在……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會輸?」
強欲轉過身,看著色慾。
「不。」
色慾搖了搖頭回答。
「我隻是賭你會看到一些東西。」
「至於你會不會因此改變,那是你自己的選擇。」
「就算你今天贏了,把那個男人送進了懲戒軍的監牢,對我來說,也沒什麼區別。」
她把水晶瓶放在實驗台上,轉身朝門口走去。
「對了。」
色慾在門口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
「關於那個任何要求……」
強欲的魂火猛地跳了一下。
來了。
他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無論是讓他去翡翠領當苦力,還是讓他去幫色慾做什麼見不得光的實驗,他都認了。
「我想想啊……」
色慾用手指點著下巴,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
「要不,你以自己為原型寫一本小說,就叫霸道巫妖和他的小魅魔,聽起來就很有銷路。」
「或者,你去舞台劇演一下我最近研究的劇本,名字都想好了,就叫亡靈的誘惑。」
「再或者……」
色慾看著強欲那副好像隨時會散架的樣子,終於忍不住,抱著肚子大笑起來。
「算了,算了,不逗你了,看你這可憐的樣子。」
色慾笑了好一陣才停下來,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最近帝國境內,很多地方都出現了幽魂。」
「數量很多,而且很奇怪,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主宰大人讓我去處理一下。」
「所以,這段時間,我的那個研究,就交給你了。」
「哪個研究?」
強欲一時沒反應過來。
「平行世界。」
色慾的語氣變得很認真。
「這很重要,強欲,我最近觀測到傳送陣再次出現了波動。」
「雖然沒有上次那麼明顯,但是我懷疑,我們之前用靈魂連結進行時空摺疊實驗的時候,可能不小心暴露了我們這個世界的時空坐標。」
「那些平行世界,很可能不僅僅是平行世界,而是真實存在的,擁有獨立法則的位麵。」
「如果我們的坐標真的暴露了,那後果會很嚴重。」
色慾看著強欲,魂火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
「在我回來之前,你必須穩固我們這個世界的時空壁壘,不能讓任何東西隨隨便便地溜進來。」
強欲站在原地,徹底愣住了。
預想中的羞辱沒有到來。
等到的,是一個比羞辱還要沉重一百倍的任務。
這根本不是懲罰。
這是信任。
色慾說完,打了個哈欠,轉身朝門口走去。
「就這樣,我走了,記得幫我跟大人請個假。」
色慾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隻留下一句話,在空曠的實驗室裡迴蕩。
「哦對了,我的實驗室裡有點亂,記得幫我打掃一下,謝啦~」
強欲看著色慾離開的方向,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微微躬身,對著空無一人的門口默默說道。
「遵命,將軍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