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語著,將晶體刃精準地刺入金屬肉瘤的表層。沒有想象中切割腐肉的粘滯感,反而像熱刀切入黃油,無聲無息。病變的有機組織與被侵蝕的金屬結構,在能量場的振動下,其分子鍵被直接瓦解,化為最基礎的粒子消散。切口平滑如鏡,沒有任何能量泄漏。
完美的開端。
他按照腦海中的三維路徑圖,小心翼翼地向內切割,剝離著一層又一層病變的組織。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正在繞過那些危險的紅色晶體,避開那些混亂的能量迴路。他的動作穩定而高效,每一步都在精確的計算之內。
然而,就在他深入了約莫五米,即將抵達一個關鍵的結構節點時,異變陡生。
他前方的“血肉”突然劇烈地蠕動起來。原本被他解析得一清二楚的內部結構,在瞬間發生了改變。數十顆原本處於休眠狀態的紅色晶體,彷彿被啟用的免疫細胞,從四麵八方的組織深處“生長”出來,迅速匯集到他的切割路徑上,形成了一堵密不透風的、閃爍著危險紅光的晶體牆。
“活體防禦反應?”淩凱文瞳孔一縮。
這個病變的核心,竟然擁有自主的、實時的防禦機製!它不是一個被動捱打的腫瘤,而是一個能夠主動反擊的、充滿惡意的生命體。他的預演,在這一刻完全失效了。
更糟糕的是,這劇烈的內部能量波動,如同拉響了警報。大廳中那些原本對他視而不見的機械蜘蛛,齊刷刷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它們頭部的紅色光學感測器,如同成千上萬隻複眼,瞬間全部鎖定在了淩凱文的身上。
“吱嘎——!”
刺耳的警報聲從每一隻機械蜘蛛的體內發出,它們拋下手中的廢料,邁動著節肢,如同一片生鏽的潮水,瘋狂地向著淩凱文湧來。
與此同時,在那金屬腫瘤的頂端,一個原本閉合的、如同巨大眼瞼的結構猛然張開。一隻體型比普通機械蜘蛛大上十倍、通體覆蓋著厚重鏽蝕裝甲、節肢末端是灼熱切割器的巨型蜘蛛,從中緩緩爬出。它不像其他蜘蛛那樣狂躁,動作沉穩,紅色的獨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智慧的冰冷光芒。
“腐蝕監工”。“核心解析”瞬間給出了這隻特殊單位的資訊。它是這個病巢的守衛者,也是所有機械蜘蛛的指揮中樞。
腹背受敵,進退維穀。
淩凱文眼神一凝,立刻做出判斷。他不能退,一旦被蜘蛛海淹沒,他將被瞬間撕成碎片。他也不能硬闖那堵紅色晶體牆,那無異於引爆一顆炸彈。
他猛地將右臂從切口中抽出,晶體刃瞬間變形成寬大的臂盾,擋在身前。下一刻,數以百計的機械蜘蛛已經撲了上來,用它們微小的切割器和機械爪瘋狂地抓撓著幽藍色的盾麵,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臂盾的能量在急劇消耗。
而那隻巨大的“腐蝕監工”,則舉起了它灼熱的切割器,一道高溫能量束直射而來!
淩凱文側身閃避,能量束擦著他的身體,轟擊在他身後的牆壁上,留下一個熔化的深坑。
“必須打破僵局!”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
直接戰鬥是下策。他的目標是解放“原初核心”。
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整個大廳,最終定格在了遠處那座由機械蜘蛛們搭建的、巨大的垃圾山上。那是混亂的集合體,但也是無數零件的寶庫!
“核心解析”天賦被他催動到了極限,視野穿透了洶湧的蜘蛛海,穿透了層層疊疊的廢銅爛鐵,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掃描著那座垃圾山內部的每一個零件。
他在尋找,尋找一個能瞬間改變戰局的東西。
燒毀的能量核心……斷裂的傳動軸……破損的邏輯晶片……無數無用的資訊被他過濾掉。突然,一個深埋在垃圾山中部的、布滿灰塵的圓盤狀物體,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那是一個“次聲波共振器”!一種通過發射人耳無法聽到的次聲波,來引發特定頻率物質共振的裝置。在前世,這種裝置常用於無損探傷或定點爆破。而這個共振器雖然已經損壞,但其核心的晶體振子,在“核心解析”視野下,依然保持著完好!
一個大膽到近乎癲狂的計劃在他腦海中瞬間成型。
他無法過去啟動它,但他擁有幽藍械臂!
淩凱文猛地用臂盾撞開身前的幾隻蜘蛛,左手從揹包裏抓出一塊高純度的黑色能量晶體,狠狠地按在臂盾的補充介麵上,澎湃的能量瞬間湧入。
他的右臂形態再次變化,臂盾收縮,化為了一隻張開的、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手掌。他沒有瞄準任何一隻蜘蛛,而是對準了遠處垃圾山中那個“次聲波共振器”的位置。
“物質重構”的能力太消耗能量,無法頻繁使用。但他可以隻呼叫其最基礎的、最精細的能量操控能力——“定頻能量投射”!
他用“核心解析”精確計算出啟動那個晶體振子所需的能量頻率和啟用序列,然後將這些資訊作為一個指令,傳送給了自己的右臂。
“嗡——”
一道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極其纖細的、如同鐳射般的藍色能量束,從他的掌心射出。這道能量束沒有絲毫破壞力,它唯一的特性,就是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穿過蜘蛛海的縫隙,跨越數百米的距離,精準地命中了那個深埋在垃圾堆裏的“次聲波共振器”的核心振子。
下一秒,一股無形的、無法聽見卻足以撕裂靈魂的波動,以垃圾山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嗡————————!”
整個大廳,所有正在瘋狂攻擊的機械蜘蛛,其動作在同一瞬間,戛然而止。它們體內的、被汙染了的控製晶片,其執行頻率恰好落在了這次聲波的共振範圍之內!
無數晶片因為超頻共振而瞬間燒毀。那些小型的機械蜘蛛,頭部的紅光迅速熄滅,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從牆壁和淩凱文的臂盾上紛紛掉落,摔成一地鐵鏽零件。
而那隻巨大的“腐蝕監工”,雖然核心晶片等級更高,沒有被直接摧毀,但也受到了巨大的衝擊。它龐大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著,發出了痛苦的悲鳴,灼熱的切割器也掉落在地,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了。
淩凱文的計策成功了。他用一個匪夷所思的方式,癱瘓了整個病巢的“免疫係統”。
但他沒有絲毫時間慶祝。他的右臂因為這次超遠端的精準能量投射,儲備能量已經見底,表麵的幽藍色光芒黯淡到了極點。而那隻“腐蝕監工”正在快速恢複,用不了多久,它就能重新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