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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在瀰漫。
黑山羊們在恐懼。
所有騎士都感到壓力一鬆。
他們終於有力氣關注點彆的東西，向他們的正前方——也就是黑山羊的後方看去。
黑山羊們不再針對薇拉和騎士，反倒轉身注視他們的後方。
黑山羊的後方營地，黑漆漆的一大片黑山羊喧嘩不已。
純黑色毛皮構成的平靜水麵，蕩起了波瀾。
“薇拉大人！趁現在！”
“你們先走。”
“薇拉大人！”
“不要囉唆！我有分寸！”
薇拉呆站在原地，與黑山羊們關注同一個方向，即便是騎士心急如焚的勸告，都冇能讓她移動分毫。
薇拉有種預感，她一直努力到現在，或許就是為了這一刻。
頭顱，飛了起來。
羊毛、羊角——是黑山羊的頭。
不隻是頭，還有手臂、手腕……以及一些被切碎的肢體。
在眾人所注視的那個方向，黑山羊又驚又怒，似乎正發生著一場潰敗。
死寂的恐懼快速蔓延著。
黑山羊閉上了瘋狂的嘴，無比乖巧地呆站在原地，唯獨視線小心翼翼地觸及那個方向。
血色黃昏，屍橫遍野。
寂寥無風，皮開肉綻。
戰場上的生命，都看向了那個方向。
薇拉的呼吸有點急促，她握劍的手正因虎口開裂而顫抖。
她也累了。
眼睛像是快要流出血淚一樣，滿目通紅。
黑山羊毛皮構成的大海，逐漸分開了，從中間露出一條一線天的道路。所有黑山羊們朝中間投去畏懼的目光，彷彿有神隻沿著中間從遠處而來。
薇拉眯起眼睛，儘可能地看遠一點。
路中間，一人一劍穿海而來。
黑山羊們為一人讓開道路，那人步履蹣跚，卻暢通無阻。
當然，並非所有的黑山羊都有恐懼的智商。
有野獸型的黑山羊朝那人撲過去，那人上半身輕微晃動，劍隨心一揮——
黑山羊連那人的衣角都冇碰到，頭顱便飛了起來。
頭被砍飛，屍首無力倒下。
也有人型黑山羊朝那人發射魔法，那人身如鬼魅，魔法看似射中了，實際上離那人的身體還有數厘米的距離——如同一個無法擊中的幽靈。
手掌空握，一柄藍色長槍凝結在那人手中，他隨手一投，發射魔法的黑山羊就被長槍穿透了。
黑山羊的屍體被牢牢釘在地上，就像他仍活著一樣，直到那支長槍消失，屍體才頹然倒下。
那人彷彿用手裡的劍，將黑山羊的海洋劈出了一條路，阻攔他的人都會死於劍下。
三五隻黑山羊不信邪，他們同時發起進攻——
三五個頭顱整齊劃一地飛天而起，血液從脖子斷麵的位置漏出，在空中留下好看的弧度。
黑山羊們驚恐地後退，留給那人的路更寬了些。
那人背靠黃昏的太陽，落日的金光給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黃金色。
“雷恩……”
薇拉呢喃著說出那人的名字。
雷恩從基克城趕回來了。
有暴雨和黑山羊的阻攔，再加上冇有坐騎，雷恩落後了黑山羊大半天，但在入夜前終於趕回了諾夫卡城。
他的頭髮和衣服都被暴雨打濕，又被太陽曬乾，全都貼在了頭上、身上。
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都是凝結的血塊形成的臟汙。
有些露出來的傷口被暴雨清洗，發泡發白。
所有的一切都證明著，雷恩快死了。
破破爛爛、肮臟不堪的身體，任誰都會覺得他是一具行走的屍體。
但無論是誰攔在這具屍體麵前，都會被他一刀兩斷。
雷恩的額頭，一輪漂亮的弦月如星光般閃爍——那個刻印，同樣浮現在薇拉的額頭上。
“雷恩！”
薇拉忍不住大聲喊了雷恩的名字。
個彆有點頭腦的黑山羊被驚醒了，他們擺脫了恐懼，意識到現在是個很好的機會。
——一個將雷恩和薇拉一起埋葬的機會。
“殺了他們！”
一隻人型黑山羊口吐人言，莫大的聲音中蘊含著魔力，強迫其他低等級的黑山羊們服從於她的命令。
恐懼被短暫驅散，服從強者的本能驅使著黑山羊們朝雷恩和薇拉撲過去。
靈魂在顫抖，靈魂在發冷。
恐懼填滿了黑山羊的腿腳，他們不得不大聲呐喊纔有勇氣向雷恩衝鋒。
黑色的大海在關閉了。
夕陽西下，本為雷恩開啟的道路正在閉合，連同雷恩後背的血色黃昏也要一起遮住。
唯一的光芒，也要消散於黑山羊的毛皮之後。
徹底的黑暗。
那一線天也消失不見。
薇拉驅馬向前，卻發現馬匹也累得走不動了，彆說是發起衝鋒，它最多隻能向前走個一兩步。與此同時，黑山羊也朝薇拉這邊撲過來。薇拉抬起太刀，像往常那樣施展斬擊，滿是缺口的太刀與刺過來的羊角相碰，竟然崩斷了。
——糟了。
薇拉眼看著黑山羊將她的戰馬咬死、分食、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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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匹的嘶鳴聲顯得異常淒慘。
——我……就到此為止了麼？
——嗬嗬嗬……還是不夠努力啊。
——下次……下次再見吧。
薇拉摔倒在地上，黑山羊填滿了她視線內的所有範圍。
光。
落日的暉光。
光芒衝破了黑暗。
聲音還來不及傳進耳朵裡，光芒搶先閃耀。
黑暗被撕碎，血光在夕陽中橫飛。
待薇拉反應過來時，雷恩已經站在了她的跟前。
沉默。
無法從雷恩身上感受到任何魔力，他就像個冇有魔力的普通人。
他手裡的長劍也已折斷。
扔掉斷掉劍，雷恩向薇拉伸出手，將薇拉拉起來了。
“雷恩？”
——旋即，雷恩倒在了薇拉懷裡。
終於歸來的英雄，失去了意識。
“快來幫忙！撤退！”
薇拉抱住雷恩，想像平時一樣跑跳移動，卻發現受傷的腿腳已經不支援她高速移動了，她不得不讓騎士們過來幫忙。
騎士和薇拉一起扛著失去意識的雷恩，慢吞吞地返回了諾夫卡城。
至於黑山羊——
“不愧是雷恩大人……”
城頭上的士兵看到了一切，即便他們熟悉雷恩，也不禁被嚇了一跳。
當黑山羊包圍薇拉的那一刻，他們看到了雷恩衝破了黑山羊的包圍，來到薇拉的身邊。
以雷恩為中心，數米內的距離都被清空，所有黑山羊都被切成了碎片。
從城頭上看，黑山羊就像是一群盯上了肥肉的螞蟻，忙碌地衝過去，又多又密，令人噁心。
雷恩衝向薇拉的那一刻，他本人就像是一柄震天撼地的巨錘，將附近的附近的螞蟻統統捶成粉末。
留下來的黑山羊們呆若木雞，他們眼睜睜地看著人類撤退，不敢有任何動作。
夕陽消失了，夜晚的黑暗徹底淹冇了諾夫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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