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托裡當然注意到了小紅帽那截然不同的眼神,他眉頭猛地蹙緊。
隻是一點血……就能染上我的眼神?
他以前不是沒動過類似的念頭——給小紅帽餵食自己的血肉,看看能否“提取”出自己遺失的記憶碎片。但這想法僅僅是一閃而過就被他徹底否決。
他太清楚自己是什麼“貨色”:一個被死亡磨礪得冷酷、多疑、掌控欲極強、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瘋子,內心深處藏著絕不屈從於任何掌控的偏執。
如果讓小紅帽繼承了他記憶中的思維方式和行為邏輯,再加上她那本就恐怖的“暴食”原罪之力……
這簡直是在給自己製造一個最瞭解自己弱點、且實力遠超自己的終極剋星。
另一方麵,他可以百分百確定,感染了他性格核心的小紅帽,絕對無法容忍任何人的“掌控”或“指令”。
更不可能會允許他這樣一個試圖掌控她、利用她的“管理者”存在,她恐怕第一時間就會想盡辦法擺脫控製,甚至反客為主。
屆時,他們之間那脆弱的、建立在糖果上的“飼養關係”,將瞬間土崩瓦解。
那將是比任何外敵都更致命的威脅。
但現在,陰差陽錯,還是發生了。
這算什麼事……他在心中暗罵,按理來說盧修斯的那點血肉她吃得可比他那點血多多了,怎麼不見她變成那種傲慢自大、追求完美解剖的瘋子?
那天鵝怪物的肉也吃了不少,怎麼沒變成怨恨他的聚合體?難道他的血有什麼特殊之處嗎?
但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事已至此。解決眼前的天鵝怪物纔是燃眉之急。至於小紅帽到底“感染”了多少……隻能祈禱別是太多,或者至少,別是那些最麻煩的部分。
他強壓下所有雜念,目光緊緊鎖定小紅帽,試探著開口,聲音因為失血和緊張而乾澀:“還能動嗎?”
小紅帽的目光從那柄遠處的金枝劍上收回,轉向斯托裡。
那雙赤紅的瞳孔深處,屬於獵人的銳利正在與她本身的野性緩慢交融,形成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神采。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發出含糊的咕噥或簡單重複他的話,而是極其簡潔地,吐出了一個清晰的字:“能。”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的右手猛地抬起,對準了數米之外、插在泥濘中的金枝劍!
緊接著,斯托裡瞳孔驟縮!
隻見小紅帽那隻原本隻是覆蓋著些許泥汙和血痂的手臂,從指尖開始,麵板下的血肉骨骼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輕微“哢哢”聲,隨即如同融化的蠟油般急速變形、拉長!
麵板被撐得近乎透明,顯露出下麵暗紅色的肌肉紋理,指尖變得尖銳,整條手臂在眨眼間伸長了一倍有餘,如同一條詭異的血肉觸手,帶著破空之聲,閃電般跨越了數米的距離!
“啪!”
那隻變形的手,準確無誤地一把抓住了金枝劍的劍柄!
旋即,手臂以同樣詭異的速度收縮、恢復原狀,將金枝劍帶回了她的手中。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隻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扭曲的殘影。
小紅帽握住劍柄,隨手挽了個劍花——動作雖然還有些生疏,但那份流暢感和對力量的精準控製,與她之前粗暴的劈砍截然不同。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恢復原狀的手臂,赤紅的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類似於“好奇”或“評估”的情緒。
斯托裡看著她這一係列動作,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
天鵝怪物的肢體變形能力……如果是之前的小紅帽獲得這能力他毫無疑問是會眉開眼笑的,但現在的小紅帽越強他反而越沒有安全感了。
“嘎嗷嗷嗷——!!!”
坑外,天鵝怪物震耳欲聾的咆哮打斷了他的思緒。
隻見那天鵝怪物已經從短暫的失控中穩住身形。它那隻被銀斧劈碎的獨眼眼眶仍在汩汩流出暗紅色的粘稠漿液,周圍潔白的羽毛大片焦黑捲曲,顯得狼狽不堪。
它用覆蓋著羽毛的爪子,硬生生將深深嵌入頭骨彈孔中的銀斧拔了出來,隨手扔在一旁,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銀斧表麵的火焰早已熄滅,沾滿了汙穢。
怪物那顆殘破的頭顱轉向坑洞方向,儘管失去了眼睛,但剩下的感知依然牢牢鎖定了斯托裡和小紅帽。
“嘎嗷——!!!”
它四隻巨大的羽翼再次張開到極限,焦黑的羽毛下,暗紅色的血肉軀體肌肉賁張,散發出比之前更加暴虐的氣息。
沒有時間猶豫了。
斯托裡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不安和疑慮。
“聽著,”他語速極快,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同時這也是最後一次試探,“那東西,我來吸引注意,你找機會,斬它的脖子,或者……把它的頭打爆。”
他沒有說具體怎麼做,隻是給了目標。
小紅帽聞言,赤紅的瞳孔微微轉動,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坑邊狂怒的怪物,最後目光落回手中的金枝劍上。
她沒有立刻點頭或應聲,而是沉默了一瞬。
那短暫的一瞬,在斯托裡感覺卻無比漫長。他在等,等她的反應,等她是像以前一樣簡單執行,還是……
然後,小紅帽抬起頭,看向他,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生硬,幾乎不像個笑容。她點了點頭,吐出的字依舊簡潔:“好。”
沒有多餘的話,但那雙眼睛裏的神采,卻讓斯托裡明白——她聽懂了,並且,已經在用自己的方式“計算”了。
與此同時,天鵝怪物四翼猛地一振,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夾雜著焦臭與腥風的白色殘影,如同一顆墜落的隕星,朝著坑底狠狠撲來!
伴隨著恐怖的巨響和飛濺的泥土,坑壁的一側被數道無形的風刃狠狠劈開,巨大的陰影伴隨著四隻狂亂揮舞的羽翼,再次籠罩了坑底!
然而——
就在那怪物裹挾著毀滅之勢沖入坑底的瞬間,異變陡生!
坑底中央,原本嚴陣以待的獵人和小紅帽,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筆跡,驟然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動留下的殘影,而是真真切切、毫無徵兆的原地消失!
“嘎?!”
天鵝怪物猛地一僵,撲擊的動作出現了極其短暫的遲滯。它那由怨恨凝聚的簡單意識,無法理解眼前這違背常理的現象。
下一瞬!
“嗤——!”
一聲輕響,並非來自任何方向,而是直接出現在它頭顱的彈孔縫隙之中!
那柄本該在斯托裏手中、此刻卻不知何時消失的獵劍,赫然已經深深插入了怪物頭骨彈孔深處的血肉組織,幾乎完全沒入,隻留下短短一截劍柄露在外麵!
緊接著,它左側翼根附近,一道赤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現!
小紅帽雙手緊握金枝劍,劍身上流動的符文因為她力量的瘋狂灌注而迸發出刺目的光芒,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斬向怪物左側兩隻巨大羽翼的根部連線處!
“鏘——!!!”
不再是斬開血肉的悶響,而是金鐵交擊般的刺耳爆鳴!甚至還濺起了幾點火星!
劍鋒切入羽毛與血肉,卻遭遇了難以想像的阻力!怪物此刻由高度壓縮血肉構成的軀體,其堅韌程度遠超之前任何階段!金枝劍隻斬入約三分之一,便被死死卡住,難以寸進!
怪物吃痛,發出一聲震怒的咆哮,右側兩隻翅膀猛地反向拍擊,如同兩麵巨大的鍘刀,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威勢,狠狠掃向小紅帽!
小紅帽果斷後撤,身影靈動得不可思議,如同鬼魅般脫離了攻擊範圍,出現在數米之外,赤紅的瞳孔冷冷地注視著怪物的反應,手中金枝劍斜指地麵,劍尖滴落著粘稠的暗紅色液體。
怪物暫時逼退了小紅帽,卻沒有繼續追擊。
它緩緩抬起那隻覆蓋著羽毛、卻如鳥爪般有力的“手”,握住了插在自己頭骨彈孔中的獵劍劍柄。
暗紅色的、粘稠的血肉如同擁有生命般,從彈孔周圍的骨縫和傷口中瘋狂湧出,迅速攀附、纏繞上獵劍的劍身,發出“滋滋”的腐蝕與擠壓聲。
怪物手臂肌肉賁張,開始一點一點,將那柄深入它要害的獵劍,向外拔出!
每拔出一寸,那些纏繞劍身的血肉就蠕動得更加劇烈,彷彿在強行改變劍身的結構。金屬在恐怖的壓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終於,“啵”的一聲輕響,獵劍被徹底拔出!
但出現在怪物“手”中的,已經不再是那柄普通的、沾染火油和血汙的獵劍。
劍身被暗紅色的蠕動血肉完全包裹、重塑,形態被強行改變、壓縮、拉長……最終定型時,其長短、寬度、甚至隱約的弧度,竟與小紅帽手中的金枝劍外形幾乎一樣!
隻不過,它通體呈現暗紅近黑的色澤,表麵佈滿瞭如同血管般搏動的紋路,劍鋒處閃爍著不祥的寒光,散發出的不是神聖或鋒銳,而是濃烈的血腥與怨恨氣息。
怪物握著這柄由自己血肉與獵劍強行融合、模仿而成的“血肉金枝劍”,那顆殘破的頭顱緩緩轉向小紅帽。
它擺出了一個姿勢。
一個與小紅帽之前握劍、突刺時,神韻極為相似的起手式。
儘管它的軀體結構與小紅帽截然不同,但那份對“劍”的理解,對發力點的把握,以及那股冰冷的、瞄準獵物的專註感,卻通過某種詭異的途徑,被模仿了過去!
它沒有立刻進攻,隻是用那隻血肉模糊的獨眼“看”著小紅帽,彷彿在等待,在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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