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不知奔跑了多久。
斯諾的馬蹄踏碎了最後一級台階,落在一片空曠的地下空間裏。
月光從頭頂的裂縫中傾瀉而下,照亮了那些正在石壁上蠕動的根須——那些根須僵住了,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脖子,一動不動,甚至開始向後縮,把石壁讓出來,露出後麵那片光滑的、長滿青苔的石麵。
小紅帽站在空地中央。大劍拄在身前,雙翼收攏,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灼熱的光。
銀天鵝不在,獵人也不在。
更奇怪的是,他居然無法用植物感知他的位置。
那些根須、那些藤蔓、那些遍佈每一寸牆壁的植物——像一群失去指揮的士兵,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往哪走,不知道該聽誰的。
小紅帽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像一堵無形的牆,把他的命令全部擋了回去。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感知正在被壓縮,從整個王宮,到這條走廊,到這個房間,到他麵前這個赤紅的身影。
“所以,這就是他給你選的葬身之地嗎?”
斯諾的聲音從樹根的最深處湧出來,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小紅帽沒有回答,隻是抬起大劍,劍尖指向他的胸口。
她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樣了——不是那種野獸本能的警覺,而是一種更冰冷,陰沉,更像獵人一樣的東西。
斯諾也沒有再多說。馬蹄蹬地,長槍舉過頭頂,朝那道赤紅的身影衝去。
大劍與長槍碰撞,火星四濺,震得空氣都在發抖。
小紅帽的力道比剛才更大了,大劍壓著他的槍桿往下沉,然後她的大劍表麵開始滲出暗紅色的糖漿,不是一滴一滴地滲,是像泉湧一樣從劍脊、劍刃、劍尖同時湧出,眨眼間把整柄大劍包裹
斯諾下意識地後撤,他自然是見過這招的,畢竟阿多爾的屍體殘骸都是他給的,但小紅帽比他更快。
大劍橫掃,劍刃擦過他的盾牌——火花濺起的瞬間,糖漿爆炸了。
“轟——!!!”
衝擊波從盾牌表麵炸開,那麵由漆黑樹根編織而成的盾牌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片四濺。
他的身體被那股力道推著往旁邊歪了一步,長槍刺空了,槍尖擦著小紅帽的耳朵飛過。
小紅帽藉著爆炸的反衝力,雙翼一展,整個人像一道紅色閃電,從槍尖下滑過,退到數丈之外。
斯諾沒有追擊。新的樹根從斷口處瘋狂生長,交織、纏繞,在他左臂上重新編織一麵嶄新的盾牌。
小紅帽也在做同樣的事——糖漿還在從掌心滲出,覆蓋上大劍的表麵,把那些被爆炸震出的缺口填滿、抹平、加固。
但她的速度比他更快,盾牌還沒長好,她的大劍已經重新裹滿了糖漿,再次朝他劈來。
斯諾來不及等盾牌完成,隻能舉起長槍格擋。
“當——!”大劍劈在槍桿上,火星濺起的瞬間——又是爆炸。
“轟!”
長槍從中間炸斷,槍尖飛出去,釘進天花板,槍尾落在地上,彈了兩下,滾進石縫裏。
小紅帽似乎完全沒有打算給他喘息的機會。
大劍上的糖漿還在滴落,新的糖漿已經覆蓋上去,又是一劍——這一次斯諾的盾牌剛好長完,他舉起盾牌格擋。
“轟!”
盾牌再次炸裂。
她就這樣一劍接一劍,越砍越快,越砍越猛!每一劍都比上一劍更重,更狠!
糖漿像無窮無盡一般從她掌心源源不斷的湧出,爆炸像放鞭炮一樣在她劍刃上不斷炸開。
“轟轟轟轟轟轟轟!!!”
整片地下空間被連綿不絕的橘紅色火光一次次照亮,像有人在黑暗中不斷按下閃光燈的開關。
爆炸聲密集得幾乎沒有間隙,震得整個地下都在發抖,碎石從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灰塵瀰漫在空氣中,被爆炸的氣浪捲成一道道渾濁的漩渦。
空氣被炸得滾燙,呼吸都變得灼痛。
牆壁上的青苔被烤焦,捲曲,脫落。地麵上的碎石被衝擊波一次次掀飛,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反覆翻攪。
斯諾被炸得步步後退,馬蹄在石板地上踩出一串串火星,他的盾牌碎了又生,生了又碎;長槍斷了又接,接了又斷。
“就這麼一會不見的功夫,她的糖漿分泌速度和攻擊速度就已經比我更快了。”
斯諾不由得感慨萬千,但好在,他的身體在適應,那些樹根每一次重生都比上一次更堅固、更緻密、更難以摧毀,他的速度也在提升。
隨著他心念一動,他後腦處樹根鎧甲的縫隙裡長出數條粗壯的漆黑樹根,像觸手又像活的頭髮一樣,在空氣中狂亂地飄動著。
下一個瞬間,它們同時朝小紅帽纏去。
那些樹根的速度快到小紅帽都來不及閃避。一條纏住她的右手腕,一條纏住她的左手腕,一條纏住她的腰,一條纏住她的腳踝,一條纏住她的大劍劍身。
五條樹根,五個方向,把她整個人吊在半空中,像一隻被蛛網纏住的蝴蝶。
她的攻勢也因此被中斷了。
大劍舉在半空,糖漿還在滴落,
斯諾舉起長槍——那柄剛剛重生完畢的、嶄新的漆黑長槍——槍尖瞄準小紅帽的胸口,瞄準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然後小紅帽做了一件他沒想到的事。她自己咬破了舌尖,含了滿滿一口血,朝他臉上啐去。
暗紅色的狼血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的濺在他樹根頭盔上,糊滿了他的整張臉。
那些血液滲進樹根的縫隙,像無數條細小的蛇,鑽進他的樹根鎧甲,鑽進他的麵板,鑽進他的血管。
斯諾的反應快得不可思議。他甚至沒有思考,左手已經撕掉了整張臉——那些被狼血汙染的樹根從顱骨上剝離,帶下一層薄薄的皮肉。
劇痛從臉上炸開,但他沒有停下,長槍繼續刺出。
然後他中計了。小紅帽沒有握劍的那隻手,從樹根的纏繞中猛地掙脫。
被捆住的瞬間,她就握緊拳頭用指甲刺破手心,讓狼血順著手腕流下侵蝕了樹根,使束縛放鬆,讓她能順勢朝斯諾那張剛剛暴露在空氣中的臉狠狠砸去。
“砰!!!”
那一拳結結實實打在斯諾的臉上。沒有樹根鎧甲緩衝,沒有盾牌格擋,隻有血肉和骨頭的碰撞。
力道大得他腦袋猛地偏向一側,那些正在癒合的裂縫又開始隱隱作痛。
捆住小紅帽其他地方的樹根也同時鬆開,長槍也偏離了方向,槍尖擦著她的肋骨劃過,帶起一蓬血霧。
斯諾後退了幾步,穩住身形。被狼血腐蝕的樹根正在脫落,新的樹根從麵板下湧出,填補空缺。
他的臉又恢復了那副被樹根覆蓋的模樣,但顴骨上還殘留著一道淺淺的凹痕——那是小紅帽拳頭留下的印記。
小紅帽站起身,沒有看自己胸口的傷,沒有絲毫的停歇提著劍再次沖了上去。
斯諾不知道她要幹什麼,但他沒有時間去想——馬蹄蹬地,長槍舉過頭頂,他也朝她衝去。
兩人交錯的一瞬間,小紅帽猛地轉身,大劍從下往上撩起,劈向他上半身和馬身連線的地方——斯諾來不及格擋,來不及閃避,甚至來不及思考——
但他的身體在他意識下達指令之前就已經做出了反應——腰部的樹根鎧甲主動散開,在和大劍碰撞之前,在火星濺起之前,那些漆黑的樹根像無數條蛇,從鎧甲上剝離、彈射、纏住了小紅帽的劍。
糖漿還沒來得及引爆,就被樹根死死裹住。大劍被卡在半空,動彈不得。
小紅帽的瞳孔猛地收縮,她試圖抽劍,斯諾卻沒有給她機會,馬蹄猛地抬起,朝她的頭狠狠踢去。
“砰!”
這一腳正中小紅帽的頭部!
小紅帽的身體像一顆被擊飛的石子,從大劍上脫手,在空中翻滾,撞上牆壁,碎石飛濺,滾進碎石堆裡。
她單手撐地,半跪著,大口喘氣,耳朵在流血,左眼腫得睜不開。
大劍還卡在斯諾腰部的樹根裡,劍刃上的糖漿正在乾涸,變成一層暗紅色的硬殼。
“沒有了武器,你還有什麼花樣?”
斯諾嘴上是這麼說的,但卻絲毫沒有大意迅速將盾牌再生。
小紅帽低下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手。
然後她做了一件斯諾這輩子都忘不掉的事。她猛的抓住自己的左手腕,用力一扯——整隻左手從肘部被扯斷,鮮血從斷麵處噴湧而出。
她悶哼了一聲,臉色卻沒有絲毫變化,她把那隻斷手舉過頭頂,朝斯諾的方向狠狠丟去。
那隻斷手在半空中膨脹——麵板表麵開始出現裂紋,暗紅色的糖漿從裂紋裡滲出來,像融化的岩漿。
斯諾連忙舉起剛剛重生完畢的盾牌擋在身前。
“轟——!!!”
斷手在半空中炸開,糖漿混合著狼血濺的到處都是。
盾牌上沾滿了狼血和糖漿,那些狼血在腐蝕他的樹根,那些糖漿在滴落,在石板地麵上匯成一小灘暗紅色的液體。
但斯諾的動作比腐蝕更快。他猛地甩手,把那麵已經開始長出狼毛的盾牌朝小紅帽丟了出去。
盾牌在半空中旋轉著,像一塊巨大的鐵餅,帶著要把她砸成肉泥的勢頭,朝她飛去。同時他的馬蹄猛地蹬地,長槍從手中暴射而出,槍尖直奔小紅帽的腦袋。
他要故技重施,讓盾牌炸開,封鎖她的行動,但為了防止她再次用吐血戰術,這次他要用長槍直接貫穿她的腦袋!
隻要大腦被破壞,就算她再生能力再強,也至少要昏迷幾秒。這幾秒,足夠他把她切成碎片。
馬蹄踏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然後他就感覺到自己的蹄子踩到了十分粘稠的,像還沒幹透的膠水一樣的東西上。
斯諾低頭,腳下的地板上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全部都覆蓋了一層暗紅色的、正在緩慢流淌的糖漿。
他的腦子裏“嗡”的一聲。
她從一開始就在鋪這些糖漿?!在他和她戰鬥的時候,在他被她壓著打的時候,在她自斷手腕的時候——她的糖漿從未停止分泌!而他居然完全沒有察覺!
就在這時,一聲槍響打斷了他的思考
“砰!”
那麵正在空中旋轉,表麵沾滿了狼血和糖漿的盾牌被子彈擊中的瞬間——“轟!”的一聲炸開了。
碎片四濺,帶著火焰,像一場小型的流星雨,朝斯諾的臉砸來。
他本能地側頭,躲開那些碎片。
而直到這時他才發現小紅帽已經站了起來,並且她的右手正握著一把槍——獵人的槍,她單手持槍,槍口對準他的方向。
無數念頭在斯諾腦子裏瞬間炸開。
剛才那一槍是她乾的?不對,為什麼她會用槍?!獵人是什麼時候把槍塞給她的?她什麼時候學會開槍的?!
然後是第二聲槍響。
“砰!”
子彈打在他腳下的地板上。那些覆蓋在地板上的糖漿在接觸子彈的瞬間被引爆——
“轟——!!!”
火光從腳下炸開,衝擊波將整片地板掀起,碎石像炮彈一樣四射。
斯諾的身體被那股力量猛地向上拋起,四蹄離地,整個人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朝下方墜去。
(這次更新這麼慢,實在是抱歉,忙的事情多,存稿也用完了,還有點卡文,明明說好了過完年恢復多更,真的很抱歉,前麵的內容也有不盡人意的地方,導致作品掉分了,明天請假一天,會盡量修一下前麵的內容和後麵的劇情,在此也感謝一路看下來的讀者們的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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