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諾慢慢收回長槍,槍桿從小紅帽的胸口抽出,帶出一蓬血霧。她的身體晃了晃,但沒有倒下,隻是單膝跪地,大口喘氣,胸口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斯諾沒有看她。他轉過身,直勾勾的盯著那隻掐在妮芙脖子上的手,盯著那支頂在她太陽穴上的槍。
妮芙也很識相,扯開嗓子就開始嚎:
“大哥——救救我——他要殺了我——他真的會殺了我的——!”
斯諾的聲音從樹根的最深處湧出來,像從地底傳來的悶雷,帶著壓抑到極點的憤怒。
“放開她,斯托裡,這事與她無關。”
斯托裡則完全沒有被威懾到,也完全不給他繼續說話的機會,槍管在妮芙的太陽穴上輕輕點了點。
“那就別廢話,放下武器,舉起手來。”
斯諾十分果斷的把長槍插入地麵,漆黑的槍身沒入石板,像一根釘入棺材的長釘。
然後他樹根上燃燒的暗綠色火焰一點一點地熄滅,那具半人馬騎士的身軀像一座正在崩塌的沙塔,樹根一層一層地剝落,縮回他的體內。
那些漆黑的鎧甲從臉上剝落,露出下麵那張蒼白的、汗濕的、佈滿憤怒和不甘的臉。
那些鹿角一樣的冠冕也縮了回去,從眼眶處鑽出的樹枝一點一點地收回,最後消失在那兩個燃燒著暗綠色火焰的孔洞裏。
斯托裡卻還是沒有鬆開掐著妮芙脖子的手。槍管還頂在她的太陽穴上,紋絲不動。
他盯著斯諾那張此刻終於恢復了幾分“人”的樣子的臉,繼續發號施令道
“把那些藤蔓收回去。”
斯諾沒有動。那些藤蔓還在地麵上蠕動,那些根須還在石縫裏蔓延,那些嵌在牆壁上的眼睛還在眨。
“收回去。”斯托裡重複了一遍,槍管在妮芙的太陽穴上又點了點。
妮芙又開始嚎了:“大哥——你就聽他的吧——我不想死啊——我還沒吃夠點——咳咳咳——”斯托裡的手收緊了一點,她的聲音被掐斷,變成含混的“嗚嗚”聲。
斯諾的眼角抽動了一下。那些藤蔓開始收縮,那些根須開始回退,那些嵌在牆壁上的眼睛閉上了。
整條走廊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蠕動、所有的呼吸、所有的生命跡象都在同一瞬間停止。
斯諾站在廢墟中央,渾身是血,像一具剛從戰場上拖下來的屍體。暗綠色的火焰也從眼眶裏熄滅了,隻剩下兩個黑洞洞的窟窿。
“我已經照做了。”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枯木,“放人。”
斯托裡仔細觀察了一下四周,然後他鬆開掐著妮芙脖子的手,槍管也從她的太陽穴上移開。
妮芙像一攤爛泥一樣軟在銀天鵝背上,大口喘氣,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可緊跟著斯托裡話鋒一轉
“不急。”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裏摸出兩樣東西——一顆血色的蘋果,和一個小小的火柴盒,十分隨意的丟給斯諾。
蘋果落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他的馬蹄旁邊,火柴盒則落在蘋果旁邊,發出極輕的“啪嗒”聲。
“把眼睛治好。”斯托裡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然後自己點燃火柴。”
斯諾低頭,用自己眼眶上黑洞洞的窟窿盯著地上的兩樣東西,他沒有立刻彎腰,也沒有立刻回答,隻是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怎麼?不敢?”斯托裡的聲音從前麵飄來,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怕進了幻境後我就會殺了你的身體?還是怕瑪奇格爾那個死小鬼把你關在裏麵?”
小紅帽的耳朵猛地豎起。
她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不是從斯諾身上,是從身後,是從腳下,從那插在一旁地麵的樹根長槍上,無聲無息地朝獵人的方向延伸。
而斯諾沒有回答斯托裡,隻是緩緩彎下腰,伸出手,指尖觸到那枚血蘋果冰涼的果皮。
就在這時,小紅帽的聲音炸開了:“獵人——後麵!”
幾乎是她喊出口的同一瞬間,斯托裡身後離他還有幾尺遠的地麵上,石板猛地炸裂。
一條漆黑的樹根從地底暴射而出,像一條從冬眠中驚醒的毒蛇,直奔他的後心。
斯托裡的反應快得不可思議。他甚至沒有回頭,銀色的絲線已經從腳下的銀天鵝中暴射而出,在千分之一秒內纏住了那根樹根的尖端。
但那樹根的衝擊力太大了,大到那些絲線在接觸的瞬間就被綳得筆直,他心念一動,銀天鵝的一部分瞬間融化,在他身後凝聚成一堵厚重的銀牆。
“當——!!!”樹根撞上銀牆,火星四濺。銀牆從中心凹陷、碎裂,但沒有碎。那些裂縫在銀光中迅速癒合,像水麵被石子砸出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然後消失。
而斯諾已經不在原地了。
那根插入地麵的長槍不知什麼時候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手中重新生成的、嶄新的漆黑長槍。
他的身體也在瞬間完成了變身——漆黑的樹根從麵板下重新湧出,覆蓋住他的全身,鹿角一樣的冠冕從眼眶處鑽出,在頭頂交織成一片猙獰的陰影。
馬蹄在地上擦出一串火星,整個人像一道黑色閃電,朝斯托裡的方向衝來。
長槍舉過頭頂,槍尖瞄準的方向——不止是斯托裡,還有他身前那個還在發抖的妮芙。
這是想一箭雙鵰?斯托裡的瞳孔猛地收縮。
銀天鵝雙翼一展,托著斯托裡和妮芙猛地拔高。長槍擦著銀天鵝的翅膀飛過,“轟”的一聲砸在身後的牆壁上,整麵牆轟然倒塌!
但就在他們有驚無險的躲過長槍的同時,斯諾也躍到了他們上空。
馬蹄在穹頂上猛地一蹬,碎石簌簌落下,他整個人像一顆隕石,朝銀天鵝砸下來。
斯托裡來不及閃避,隻能心念急轉——銀天鵝瞬間融化,銀色的流光在他們周圍急速旋轉、凝聚、壓縮,眨眼間化作一個密不透風的銀色球體,360度無死角地將他和妮芙緊緊包裹在裏麵。
“砰——!!!”
斯諾的馬蹄重重踩在銀色球體上。球體表麵猛地凹陷,銀光劇烈閃爍,裂縫像蛛網一樣向四周擴散。
但那層銀壁死死撐住了,沒有碎裂。然而斯諾下墜的力道太大,整個銀色球體連同裏麵的兩個人,像一顆被擊中的鐵球,從半空中直直墜落。
“轟——!!!”
銀天鵝撞上地麵,石板碎裂,碎石飛濺,煙塵瀰漫。銀色的流光從撞擊點炸開,像一朵正在綻放的銀花。
斯諾落在地上,四蹄穩穩踩住地麵。他轉過身,看向他們墜落的地方,樹根上暗綠色的火焰瘋狂跳動。
“你認為拿妮芙威脅我,就能讓我放棄對你的復仇?”他的聲音從樹根的最深處湧出來,帶著一種壓抑到極點的、近乎瘋狂的憤怒,“你到底是有多瞧不起人啊?!斯托裡!”
話音剛落,馬蹄猛地蹬地,他再次化作一道黑色閃電,朝斯托裡他們墜落的方向衝去。
廢墟中,一道銀光閃過。銀色的絲線從煙塵中暴射而出,纏住斯托裡的腰,把他從原地拽飛出去。
銀天鵝的碎片在千分之一秒內重新凝聚,化作一隻小型的飛鳥,托著他貼著地麵疾飛。
斯諾沒有停下,他的左臂猛地抬起,那些藏在地板石縫中的藤蔓像被驚醒的蛇,同時暴射而出,在斯托裏麵前的走廊裡交織、纏繞,眨眼間形成一麵密不透風的牆壁,把所有的去路都封死了。
同時右手長槍猛地一揮——槍尖帶起的風壓將銀天鵝墜落產生的煙塵通通吹散,露出蜷縮在碎石堆裡的妮芙。
她暈過去了,臉色慘白,嘴唇發紫,手指還在微微抽搐。
斯諾隻是微微偏頭,像瞥了一眼路邊的石子,甚至衝刺的速度沒有絲毫的減緩,徑直衝向那道被銀光裹挾的、正在逃跑的身影。
獵人躺在銀天鵝背上逃跑的同時,銀色的流光在他身邊飛舞,化作各種形態的武器——長槍、利刃、鎖鏈、飛鏢——從不同角度朝斯諾襲來。
斯諾不躲不閃,隻是抬起長槍,輕描淡寫地撥開那些飛來的武器。
獵人又掏出槍,對準斯諾連開三槍。
“碰!碰!碰!”
這次斯諾甚至連擋都沒擋,子彈打在他胸口的樹根鎧甲上,濺出幾團火星,然後彈飛,連個凹痕都沒留下。
兩人之間的距離迅速縮小,越來越近,近到他甚至能聽到獵人急促的、壓抑的喘息。
“到此為止了,斯托裡。”他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們的仇恨,就在今晚結束吧。”
麵對如此險境,斯托裡的嘴角又一次彎起一個斯諾十分熟悉的詭異弧度,和他算計盧修斯他們的時候一模一樣的神情。
“那可未必。”
斯諾已經猜到斯托裡下一步想幹什麼——多半是要把小紅帽召喚到身邊。
但不要緊,他有把握在那道赤紅身影出現的瞬間,把長槍刺進她的胸膛,連帶著把斯托裡一起刺穿。
甚至可以利用小紅帽的狼血,把斯托裡感染,讓他也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他的長槍已經蓄好了力,槍尖瞄準斯托裡的胸口。
而就在這時從他的身後傳來了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
那是妮芙的聲音。
斯諾幾乎是下意識地回過頭,也幾乎是回頭的瞬間,他就意識到自己中計了。
火光乍現。那道赤紅的身影從火焰中撲出,大劍裹挾著風聲,朝他的頭顱狠狠劈下。
“當——!!!”
那是大劍劈在他頭盔上的聲音,沉悶,厚重,像鐵鎚砸在鐵砧上。
他的身體被那一劍劈得往旁邊一歪,長槍從手中滑落,槍尖擦著斯托裡的臉頰飛過,釘進他身後的牆壁裡。
小紅帽落在斯諾麵前,大劍橫在身前,雙翼展開,猩紅的眼睛裏燃燒著近乎瘋狂的戰意。
斯托裡卻沒有任何戀戰的想法。銀色的絲線從他的身後暴射而出,纏住自己的腰,也纏住了小紅帽的腰。
隨著他向後倒去的同時,猛地一拽——二人便從斯諾的視野中消失了。
當斯諾回過神來後,他低下頭,看著腳下的地板。銀色的絲線不知何時切開了地板,在走廊中央開了一個巨大的、漆黑的洞。
但他沒有追,而是轉過頭,看向妮芙的方向。她蜷縮在碎石堆裡,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她的右手此刻隻剩下四根手指。食指從根部被整齊地切斷,斷麵處鮮血汩汩流出。
斯諾沉默了幾秒,隨後從懷裏掏出斯托裡剛剛給他的血蘋果,朝妮芙輕輕拋了過去。
蘋果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在她腳邊,滾了兩圈,停在她那隻還在流血的手旁邊。
他什麼都沒有說,轉身不再看她。馬蹄踩在碎石上,一步一步,朝那個漆黑的洞走去,將意識沉入地底。
那些根須、那些藤蔓、那些遍佈整個王國的植物網路,都在向他傳遞資訊。
他能“看到”獵人在黑暗中奔跑的身影,能看到小紅帽跟在他身後,能看到那匹銀色的飛鳥在他們身邊飛舞。
他們跑得很快,但還不夠快。這片土地是他的。每一寸土壤,每一根根須,每一條藤蔓——都是他的眼睛,都是他的手,都是他的武器。
他們跑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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