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火柴劇院。
斯諾站在原地,盯著那團殘留的、正在淡去的微光,右眼裏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困惑、惱火,還有一絲被耍了的憋屈。
斯托裡已經走了。那個混蛋剛才還在這兒笑得像隻發情的鴨子,現在直接跑路,把他一個人丟在這鬼地方。
而另一個同樣笑得渾身發抖的混蛋——瑪奇格爾——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重新坐回了她的位置上。
小小的背影對著他,抱著那束永遠燒不完的火柴,姿態端正得像一尊雕塑。
如果不是斯諾剛才親眼看見她笑得蹲在地上起不來,他絕對會以為這個死小鬼從來都是一副對什麼都不感興趣的冷漠樣。
斯諾深吸一口氣。
“瑪奇格爾。”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意。
“獵人剛纔去哪了?”
“回現實了。”瑪奇格爾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有事要辦。”
“有事要辦?”斯諾的眉頭皺了起來,朝她走近幾步,“什麼事?”
“不知道。”
“什麼叫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瑪奇格爾終於轉過頭,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和平時一模一樣,彷彿剛才那個毫無形象笑到蹲下的不是她一樣
“他又不是我的寵物,去哪還要跟我彙報?”
斯諾盯著那張蒼白的小臉,盯著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胸口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了。
這兩個混蛋……真是一個比一個會演。
但他沒有發作,而是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那個讓他渾身發毛的問題:
“他說我‘來得正是時候’——什麼意思?”
“你們到底揹著我搞了什麼鬼?”
瑪奇格爾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間,斯諾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某種極其微妙的情緒。
不是心虛。
是……幸災樂禍!
斯諾的拳頭攥緊了。
“說。”
瑪奇格爾移開視線,重新看向舞台。
“沒什麼。”她的聲音依舊平淡,“就是覺得你挺會挑時間的。”
“什麼意思?”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你這話讓我更想知道了。”
“我知道。”
“那你TM倒是說啊!”
瑪奇格爾嘆了口氣。她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那張蒼白的小臉上第一次浮現出十分複雜的情緒。
像是同情。
又像是期待。
“行吧。”她說,聲音裏帶著一絲微妙的、近乎“你自己找的”的意味,“既然你都這麼問了——”
“你母後那邊,有個驚喜在等你。”
斯諾愣住了。
“驚喜?”
“對。”瑪奇格爾點了點頭,那雙空洞的眼睛裏,那絲幸災樂禍的光芒又浮了上來“很大很大的驚喜,你自己去看就知道了。”
“你——”
“別問。”瑪奇格爾抬起手,打斷他,“問就是‘來得正是時候’。”
斯諾卻還是死死的盯著她
瑪奇格爾回視著他,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沒有心虛,沒有躲閃,隻有那雙空洞的眼睛深處,那絲光芒明晃晃地亮著,像在說:我就這樣,你能拿我怎麼辦?
斯諾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和這個死小鬼糾纏下去,根本不會有結果。
她就是想看他這副憋著火又無處發泄的樣子。
追問?她隻會用那種“你急也沒用”的眼神看著你,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幸災樂禍,等你氣得跳腳。
動手?他打不過她,這是她的地盤。
所以隻剩下一條路——
自己去看。
不管她說的“驚喜”是什麼,總比他在這兒被當成傻子強。
斯諾深吸一口氣,轉身,大步朝舞台走去。
幻境王宮,通往寢宮的走廊。
斯諾走在空蕩蕩的走廊裡,每一步都踩得很重,他的腦子裏亂成一鍋粥。
驚喜?
什麼驚喜能讓她用那種表情說話?
什麼叫“來得正是時候”?
他邊走邊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不管是什麼,他都已經做好了準備。
最壞的可能是母親出事了——但瑪奇格爾的表情不像那種情況。她要是出了那種事,那個死小鬼不會笑得那麼欠揍。
所以……應該是別的事。
斯諾站在那扇熟悉的門前,最後一次深吸呼吸。
然後他抬起手,輕輕敲了敲門。
“母後?”
門內傳來一陣輕柔的笑聲,還有窸窸窣窣的動靜。
“進來吧,斯諾。”
是母親的聲音。溫柔,愉悅,和前幾天一樣。
斯諾推開門。
然後他愣住了。
房間裏,他的母親正坐在梳妝枱前。
穿著一件他從未見過的淡金色長裙,裙擺柔軟地垂落在地,像融化的陽光。
那一頭如瀑的黑髮沒有像往常那樣高高盤起,而是柔順地披散在肩頭,發梢微微捲曲,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那張曾經冷漠、高傲、彷彿永遠帶著一層冰霜的臉,此刻正泛著淡淡的、少女般的紅暈。
而她的身後,站著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正拿著一把梳子,小心翼翼地幫她梳理那一頭如瀑的黑髮。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什麼易碎的珍寶。
她抬起頭,看向鏡子裏的倒影,又看向那個男人的臉。
那目光裡,滿是依戀。
斯諾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個男人也抬起頭,看向他。
灰色的眼睛,冷硬的臉,嘴角帶著一個溫和的、幾乎稱得上“慈祥”的微笑。
“……斯托裡?!”
斯諾的聲音直接破音了!
那個男人——那個和獵人長著一模一樣臉的男人——對他微微點了點頭,笑容溫和得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狗。
“你好,斯諾。”他說,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斯諾還沒來得及反應,白雪皇後已經站起身,滿臉笑容地朝他走來。
“斯諾,你來得正好!”她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房間裏帶,“來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她指向那個站在梳妝枱邊的男人,臉上的笑意幾乎要溢位光來。
“這是斯托裡,我的救命恩人。”
“他救過我兩次。一次在很多年前——那時候我還是公主,被母後派來的人追殺,是他放走了我。還有一次就在前幾天——我被野獸叼走,是他一槍打死了那頭怪物,把我從森林裏揹回來的。”
她頓了頓,眼睛裏閃著光,聲音裏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近乎崇拜的溫柔:“他就是我一直等的那個人。”
斯諾的嘴張了又張,合了又合。
他看了看那個男人,又看了看母親臉上那副小女生般的嬌羞。
看了看那個男人手裏的梳子,又看了看母親挽著他胳膊的姿勢。
電光火石間,所有線索串聯在一起——
劇院裏那兩個神經病憋笑憋到內傷的表情。
那句“想到了高興的事情”。
那句“你來得正是時候”。
還有斯托裡那個混蛋臨走前,和瑪奇格爾交換的那個眼神。
以及瑪奇格爾最後說的那句驚喜,和那幸災樂禍的眼神
操!
原來他們笑的是這個?!
原來這就是他媽的驚喜?!
斯諾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跳。他剛才做了一路心理準備——母親又想起什麼東西,又因為什麼事情心情不好,甚至想過幻境崩潰——但他媽的絕對沒想過這一種!
但緊接著,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對!
瑪奇格爾剛才說了,斯托裡是回現實了。
更何況——
斯諾盯著那個男人的眼睛。
灰色的,沒錯。但那雙眼睛裏,沒有算計,沒有提防,沒有任何斯托裡該有的東西,隻有水一樣的溫柔。
打死他也不會相信真正的斯托裡會露出這種眼神。
那個混蛋,就算真的被逼著來和她談戀愛,也隻會用他那張欠揍的臉,說出欠揍的話,做出欠揍的事。
而不是在這兒溫柔地給人梳頭。
所以——
這隻能是瑪奇格爾那個死小鬼用那個混蛋獵人的臉造出來的幻象。
斯諾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那麼問題來了——斯托裡本人知道嗎?
他回想剛纔在劇院裏,斯托裡那張快要綳不住的臉,那笑得直不起腰的樣子。
如果他知道,不可能笑那麼開心。
那個控製狂,要是知道自己被人用臉在幻境裏泡他媽,絕對會氣炸,就算不當場發作,也會像吃了蒼蠅似的臉色陰沉。
斯諾的腦子裏的結論慢慢清晰起來。
然後——
一個念頭,像一條冰冷的蛇,從他脊背爬上來。
可……萬一呢?
萬一斯托裡其實知道?
萬一他不僅知道,還同意?
萬一他……真的想當我爸?!
斯諾感覺自己的胃在翻江倒海。
他看了看那個正溫柔地給母親梳頭的“斯托裡”。
看了看母親臉上那副小女生般的嬌羞。
看了看他們倆在鏡子裏那個——怎麼看怎麼像一對新婚夫妻的畫麵。
然後他又想起了真正的獵人那張臉。
那張永遠帶著算計的、欠揍的、對他說話從來都是冷嘲熱諷的臉。
兩張臉在腦海裡重疊。
那個畫麵——
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不不不不不……
斯諾瘋狂搖頭,把這個恐怖念頭甩出腦海。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那個混蛋要是想當他爸,早就開始用那種“我是你長輩”的語氣對他說話了,而不是天天用那種“你是我的棋子”的眼神看他。
更何況,剛纔在劇院裏,那混蛋笑得那麼開心——如果他知道那是自己的臉在泡他媽,還能笑成那樣,那他媽就不是人了,是變態!
不對,他本來就是變態。
但不是那種變態…
應該不是…
大概不是…
……但願不是。
“斯諾?”白雪皇後的聲音把他從崩潰的思緒裡拉回來,“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
她關切地看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斯諾張了張嘴。
他想說“我沒事”。
他想說“母後您保重”。
他想說“我先走了”。
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過母親的肩膀,落在那個站在梳妝枱邊的男人身上。
那個男人又對他露出了的溫柔的笑容
和真正的獵人,沒有一絲相似之處,卻讓斯諾感受到如同麵對10個盧修斯一樣的恐怖,使他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我突然想起還有點事。”
話音剛落,他便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地衝出了寢宮。
身後傳來母親困惑的聲音:“這孩子,怎麼了?”
還有那個男人的回答,溫柔得像在哄小孩:“大概是太累了,讓他休息休息吧。”
斯諾在走廊裡狂奔。
他要回去找那兩個混蛋!
問問他們——這他媽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