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徹底沉入遠方的山脊,鉛灰色的天空迅速被深邃的墨藍浸染,幾顆慘淡的星子開始閃爍。
沼澤邊緣的夜晚,來得又快又冷。
斯托裏帶著換來的物資,很快與藏匿在灌木叢中的小紅帽和銀天鵝匯合。
他將東西分門別類塞進行囊,動作麻利。
瞥了一眼依舊安靜矗立、在漸濃的夜色中散發著微弱秘銀冷光的銀天鵝雕像,他心中那根關於“日落時限”的弦並未完全放鬆。
“走,離開這裏,越遠越好。”他言簡意賅,翻身再次攀上小紅帽寬闊的後背。
小紅帽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咕嚕,似乎對又要啟程略有不滿,但並未抗拒。
她扇動那對粗獷的狼毛羽翼,再次升空。銀天鵝無聲地跟上,如同一個忠誠的銀色護衛。
夜空中飛行,視野受限,隻能依靠下方零星的火光和慘淡的星光勉強辨認方向。
風變得更冷,帶著沼澤深處夜間的濕寒,穿透衣物,帶來陣陣寒意。
斯托裡伏低身體,裹緊了身上那件略顯單薄的鬥篷。
按照地圖和之前的估算,下一個稍具規模的人類聚集地距離“磨坊鎮”相當遙遠,即便以飛行速度,也需要至少一整天的連續趕路,而且夜間飛行風險太高——視野差、易迷失方向、可能遭遇未知的夜間飛行生物。
他原本的計劃是找一個遠離磨坊鎮、相對安全乾燥的地點過夜,休整後再出發。但小紅帽的狀態讓他有些在意。
飛行了大約半個多小時,下方出現了一片相對乾燥、地勢較高、生長著稀疏耐寒灌木的黑石丘陵地帶。
斯托裡示意小紅帽降落。
雙腳重新踏上堅實的地麵,斯托裡活動了一下凍得有些發僵的四肢。
小紅帽也收起翅膀,但她落地後,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尋找舒適的角落蜷縮或眼巴巴看著獵人索要糖果,而是顯得有些焦躁不安。
她抽動著鼻子,猩紅的眼睛不斷瞟向遠處黑暗中隱約傳來的、微弱的水流聲——那是附近一條不知名的小河或溪流。
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充滿渴望的“咕嚕”聲,肚子甚至配合地發出了一聲輕微的腸鳴。
斯托裡立刻明白了。
吞噬了那隻龐大的血肉天鵝,獲得了飛行能力和身體強化,但“暴食”的原罪本能也被進一步激發。
剛才的戰鬥和飛行消耗了能量,她現在……又餓了。而且,天鵝怪物的本質和記憶,似乎讓她對“水生獵物”產生了某種偏好。
“想吃魚?”斯托裡問,聲音在寒冷的夜風中顯得有些飄忽。
小紅帽用力點頭,尾巴無意識地擺動著,指向水聲傳來的方向。
“不行。”斯托裡拒絕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今晚不能靠近任何水源,尤其是河流。”
小紅帽不解地看著他,眼中流露出明顯的失望和一絲委屈。
“河神的‘規矩’範圍不明,”斯托裡冷靜地解釋道,更像是在說給自己聽,梳理思路。
“‘嘆息之河’能影響金蛙,能製造複製品,它的力量源頭和影響邊界我們一無所知。這片沼澤水係可能彼此連通,或者存在某種我們無法感知的聯絡。在徹底弄清之前,遠離所有河流是最穩妥的選擇。”
他頓了頓,看著小紅帽依舊渴望的眼神,補充道:“忍一忍。包裡還有乾糧,明天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找別的吃的。”
小紅帽雖然不滿,但長期形成的“服從獵人指令”的習慣,讓她最終隻是低低地“嗚咽”了一聲,甩了甩頭,走到一塊背風的大石頭旁,抱著膝蓋坐了下來,但眼睛還是忍不住瞟向黑暗中的水聲方向。
暫時安撫了小紅帽的食慾,斯托裡將注意力轉向了那尊自降落後就一直靜靜站在一旁的銀天鵝雕像。
夜幕完全降臨,星光與一抹慘淡的月光勉強勾勒出它優美的秘銀輪廓。
它內部流轉的微光在黑暗中更加明顯,帶著一種非生命的、機械般的美感。
斯托裡走到它麵前,抬頭仰視。
按照河神的規則,“花光”必須在日落前完成。理論上,所有權交易已經完成,金蛙和銀蛙被他“賣”出,銀天鵝作為交易的一部分,其所有權也應該在日落前轉移到了他手中。
但規則是否會因為“日落”這個時間節點的過去而發生變化?銀天鵝是否會因此“失效”,甚至產生不可預知的異變?它此刻的服從,是真正的歸屬,還是某種暫時的“待機”狀態?
他需要測試。
“銀天鵝,”斯托裡沉聲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走到我麵前三步的位置。”
銀天鵝雕像內部微光閃爍了一下,它那秘銀羽翼輕輕一動,沉重的身軀便邁著略顯僵硬但精準的步伐,向前走了三步,停在了斯托裏麵前指定的距離。
動作流暢,沒有延遲。
“抬起你的左翼。”
左翼平穩抬起,露出下方精密鑄造的骨架和羽毛紋路。
“用你的喙,輕輕觸碰這塊石頭。”斯托裡指了指腳邊一塊拳頭大小的黑色石塊。
銀天鵝微微低頭,堅硬的秘銀喙部精準地、控製著力道,輕輕點在了石塊表麵,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圍繞這片空地,以我為圓心,飛行三圈,然後落回原位。”
銀天鵝展開雙翼,無聲地升空。它的飛行姿態依舊帶著雕像般的僵硬感,不如真正鳥類靈動,但穩定、精準,速度可控。
三圈過後,它分毫不差地落回原來的位置,甚至連翅膀收攏的角度都和之前一模一樣。
完美服從,沒有絲毫因日落而產生的遲疑或異常。
斯托裡緊繃的心絃稍微放鬆了一些。看來,河神的規則中,“花光”是前置條件,而“所有權”的轉移一旦在時限內完成,似乎就是永久性的,或者至少不會因為單純的時間流逝(日落)而立刻失效。
銀天鵝目前看來,是一件極其可靠、功能強大的“魔法造物”或“契約生物”。
這無疑是個好訊息。一件能夠飛行、具備凈化特性、絕對服從命令的秘銀武器/坐騎/守衛,價值難以估量。
但他並沒有完全放心,在這個扭曲的世界,過於“完美”的東西,往往隱藏著更深的陷阱。
銀天鵝的“絕對服從”是基於河神的規則,而河神本身就是一個充滿未知的詭異存在。這種服從是否會有隱藏的觸發條件?
或者,其存在本身,是否會像一顆定時炸彈,在未來某個時刻,因為觸及了規則的另一麵而反噬?
這些疑慮暫時無解,隻能保持警惕。
“保持警戒姿態,監視周圍,尤其是那個方向。”
斯托裡給銀天鵝下達了新的指令,指向他們來時的、磨坊鎮的大致方向。
銀天鵝微微調整身軀,頭部轉向指定方向,靜靜地矗立在那裏,如同一個冰冷的銀色哨兵。
安排好哨兵,斯托裡走向小紅帽所在的背風處,他從行囊裡拿出兩塊硬邦邦的混合粗糧餅,遞了一塊給小紅帽。
小紅帽接過,嫌棄地聞了聞,但還是三下五除二塞進嘴裏,嚼得嘎嘣作響,顯然這點東西對她龐大的身軀和旺盛的代謝來說隻是杯水車薪,但至少緩解了最迫切的飢餓感。
斯托裡自己也慢慢啃著另一塊餅,味同嚼蠟,但能提供必要的熱量。
他靠坐在冰冷的石頭上,將鬥篷裹緊,目光掃過漆黑的夜空、遠處模糊的山影、以及身旁小紅帽在黑暗中隱約發光的赤紅瞳孔,還有不遠處那個如同雕塑般靜止的銀色輪廓。
疲憊如同潮水般從四肢百骸湧上來。
不僅僅是身體的疲憊,更是精神上長期緊繃、反覆計算、直麵死亡與瘋狂後的深層倦怠。
與天鵝怪物的兩度交鋒、與河神的規則博弈、與金蛙的勾心鬥角、以及始終縈繞心頭的小紅帽“進化”之謎和自身起源的困惑……這一切都沉重地壓在他的神經上。
他需要休息,哪怕隻是淺眠,但獵人的本能讓他無法徹底放鬆。
“莉特爾,”他聲音有些沙啞,“前半夜你休息,後半夜我叫醒你,你放哨。”
小紅帽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將身軀儘可能蜷縮在石頭後麵,閉上了眼睛。
她的呼吸很快變得均勻悠長,但耳朵依舊微微轉動,捕捉著夜晚的一切細微聲響。
斯托裡也閉上了眼睛,但他沒有睡。他強迫自己的大腦放緩節奏,進入一種半睡半醒的、對外界保持最低限度警戒的“待機”狀態。
這是他在險境中錘鍊出來的能力,既能最大限度地恢復體力,又能在危險來臨的瞬間驚醒。
夜風嗚咽,穿過石縫和灌木,發出如泣如訴的聲音。
銀天鵝雕像在星光下一動不動,秘銀的表麵反射著微弱的冷光,如同黑暗中一隻永不閉合的銀色眼睛。
時間在寒冷與寂靜中緩緩流逝。
後半夜,斯托裡準時叫醒了小紅帽。
兩人交換了位置,小紅帽走到空地邊緣,警惕地豎起耳朵,抽動鼻子,履行哨兵的職責。
而斯托裡則靠著石頭,試圖進入更深一點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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