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麵沉寂了片刻,那深不見底的渾濁之下,乳白色的光芒再次緩緩亮起,如同上次一樣,由弱漸強,將一片水域映照得半透明。
水流無聲地隆起、塑形,龐大而空靈的河神輪廓再次從光芒中升起。它的形態與上次別無二致,由清澈水流與柔和白光構成,散發著古老而非人的氣息。
它的三隻“手”——由粗壯水流凝聚而成——在胸前緩緩托起。
左手掌心,是一尊與之前落入河中的天鵝怪物幾乎一模一樣、但通體由純金鑄造、栩栩如生、連額前彈孔和內部空腔都完美復刻的“金天鵝雕像”,金光燦燦,威嚴中透著詭異。
右手掌心,則是一尊同樣大小、卻閃爍著冰冷高貴秘銀光澤的“銀天鵝雕像”,細節絲毫不差。
而它胸膛延伸出的第三隻手,托舉著的,正是那天鵝怪物的“本體”。
失去了所有活性、眼神空洞麻木、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靈魂與怨恨能量的暗紅血肉軀殼。它靜靜蹲在那裏,羽毛黯淡無光,一動不動,與旁邊兩隻光芒奪目的金屬雕像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河神那沒有五官的“麵部”轉向岸邊的金蛙,溫和、空靈、直接響徹意識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亙古不變的規則韻律:
“金色的旅人啊……”
“請問,你掉入河中的……”
“是這隻金的天鵝?”
“還是這隻銀的天鵝?”
“又或者……”
第三隻手微微前送。
“……是這隻普通的天鵝?”
金蛙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對河神的敬畏和對旁邊獵人無形壓力的恐懼,它抬起一隻前肢,指向那第三隻手上毫無生氣的血肉天鵝,聲音因為緊張而略顯乾澀,但足夠清晰:“尊敬的河神……我掉入河中的,是那隻普通的天鵝。”
它選擇了誠實,按照與獵人商定的劇本,認領了“本體”。
短暫的寂靜。
河神的“頭顱”似乎微微點了點。
“誠實的旅人啊……”
“你的誠實,如同這河底最純凈的沙礫,值得嘉許。”
“那麼,作為對美德的饋贈——”
托舉著金天鵝雕像和銀天鵝雕像的雙手,緩緩向前遞出。同時,那第三隻手中托舉的、獃滯的血肉天鵝本體,也被一股柔和的水流包裹著,送到了金蛙麵前的河岸上。
“這三隻天鵝,都屬於你了。”
“金的,銀的,以及……這隻普通的。”
光芒流轉,金與銀的雕像散發出更柔和的光暈,彷彿在確認所有權的轉移。而那隻血肉天鵝,依舊死氣沉沉。
說完這句話,河神的輪廓開始緩緩下沉,光芒收斂,但在完全沒入河水前,那空靈的聲音再次輕輕拂過在場所有“獲贈者”的意識:“記住,在太陽沉入沼澤的胃囊之前……”
“把你得到的一切……都‘花光’。”
餘音裊裊,河神徹底消失,河麵恢復渾濁。
岸上,三隻形態各異的“天鵝”靜靜地呆在那裏。
斯托裡沒有立刻去檢視戰利品,而是反手從腰間拔出了燧發手槍,動作流暢而穩定,黑洞洞的槍口,直接指向了剛剛接收完“饋贈”、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的金蛙。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剛才……莉特爾穿的那身‘黃金盔甲’……”
“是你的主意?”
“還是……她的主意?”
如果是金蛙的主意——這意味著這隻貪婪狡猾的青蛙,在戰鬥中途擅自行動,意圖可能有兩種:一是想借小紅帽的手完成一次“投河”,規避自身風險或嘗試鑽規則空子;二是察覺到危險(比如天鵝怪物最後的反撲),想給自己套上一層“由小紅帽使用”的黃金盔甲,變相尋求保護,把最強戰力綁在身邊。
無論哪種,都代表著金蛙在合作中懷有異心,試圖操控或利用小紅帽,這是斯托裡絕不能容忍的。
如果是小紅帽的主意……那問題就更嚴重了。
這意味著她保留了“上一次”時間線從他的血液中獲得的戰鬥技巧和思維模式,甚至是“記憶”或“認知”!
這遠遠超出了“一滴血開智”的範疇,觸及到了斯托裡最深層的恐懼——他的“死亡回溯”可能並非絕對安全,小紅帽的進化或許存在著某種超越時間線的連續性。
甚至未來也未必不會出現同樣能夠超越時間的存在!
金蛙被槍口指著,又聽到這冷冰冰的質問,嚇得紅寶石眼珠都差點瞪出來,聲囊劇烈鼓動:“不!不是我!不不對,也不是她主動要的!呱!我看到您……您身上那套銀光閃閃的盔甲,那麼威風我就想……我就想……我也能變啊!呱!正好那狼……莉特爾小姐衝上去了,我就……我就靈機一動!覺得給她套上金甲,拿個大傢夥,砸起來更帶勁!更能幫上忙!呱!絕對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表現一下!立功!呱!”
它語速極快,帶著明顯的驚慌,努力解釋著,甚至用上了敬語。
聽起來,更像是在激烈戰鬥中,看到銀蛙與獵人配合產生的“靈感迸發”,一種粗糙的模仿和應急反應。
斯托裡死死盯著它的眼睛,試圖分辨其中是否有撒謊的痕跡。
金蛙的眼神雖然驚恐,但更多的是後怕和急於撇清關係的慌亂,那種狡猾的算計感反而被沖淡了。
他又看了一眼小紅帽。
她歪了歪頭,赤紅的眼睛裏帶著一絲疑惑,似乎不太明白獵人為什麼突然這麼嚴肅地問這個,隻是簡單地點了點頭,印證了金蛙“臨時配合”的說法,並沒有表現出任何“這是我提議”的主動姿態。
是演技?還是真的隻是被動接受?
斯托裡無法斷定。金蛙的解釋聽起來合理,小紅帽的反應也似乎“正常”。但他心中的那根刺,已經紮得更深了。
幾秒鐘令人窒息的沉默後,斯托裡緩緩放下了槍,但眼神依舊冰冷。
“……最好是這樣。”他聲音低沉,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記住,沒有下一次。”
金蛙如蒙大赦,連忙點頭:“是是是!絕對沒有!呱!”
緊張的氣氛略微緩和,斯托裡將注意力轉回正事。
“接下來,交易。”他言簡意賅,指向地上那三隻天鵝,“按照約定,血肉天鵝本體和銀天鵝雕像歸我,作為交換,我把‘你’(金蛙)的所有權,以及‘銀蛙’的所有權,都‘賣’給你。”
金蛙趕緊點頭。
“那麼,交易成立。”斯托裡語氣恢復公事公辦的冷酷,“你還有異議嗎?”
“沒有!絕對沒有!呱!”
“銀蛙。”斯托裡看向旁邊的秘銀色巨蛙,“作為我的所有物,現在我將你‘出售’給金蛙,換取上述交易中的‘自由’部分。完成這次交易後,你與我的從屬關係解除,新的所有權歸屬金蛙。明白?”
銀蛙冰藍色的眼睛平靜地轉向金蛙,意識傳音清晰無誤:“遵循所有者的最終指令。”
金蛙激動得渾身金光都亮了幾分,它貪婪地看了一眼那尊金天鵝雕像,又看了看旁邊沉穩的銀蛙,最後對斯托裡和小紅帽點了點頭,帶著明顯的敬畏和急於離開的迫切連忙說道:“多謝!……後會有期!呱!”
它不敢多留,連忙招呼銀蛙,用舌頭捲起那尊沉重的金天鵝,一金一銀兩隻巨蛙,迅速轉身,蹦跳著消失在沼澤另一側的霧氣中。
岸邊,隻剩下斯托裡、小紅帽,以及那隻獃滯的血肉天鵝本體和冰冷的銀天鵝雕像。
斯托裡走到血肉天鵝旁邊,蹲下身檢查了一下。確實失去了所有活性,像一具被精心處理過的標本,羽毛下的血肉冰冷,但似乎還蘊含著某種未完全散去的、扭曲的生命本質。這正是他需要的。
他又看了看那尊銀天鵝雕像。秘銀鑄造,栩栩如生,內部似乎有細微的能量流轉,靜靜地散發著凈化的氣息。一件完美的武器或……未來的隊友胚子?不過,現在不是研究這個的時候。
他站起身,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皮袋,倒出三顆晶瑩剔透、散發著溫暖甜香氣息的“幸福糖果”。
“莉特爾,”他將三顆糖果遞到小紅帽麵前,“吃了它們,然後,”他指了指地上龐大的血肉天鵝,“吃了它。”
小紅帽的眼睛瞬間亮了,赤紅的瞳孔緊緊盯著糖果和天鵝,喉嚨裡發出渴望的咕嚕聲。她毫不猶豫地接過糖果,一股腦塞進嘴裏,用力咀嚼。溫和而堅韌的能量流迅速在她體內化開,撫平戰鬥的疲憊,激發起更旺盛的食慾和消化能力。
緊接著,她撲向了那隻獃滯的血肉天鵝。
開始有條不紊卻又速度極快地將天鵝的血肉、羽毛、甚至骨骼吞食下去!整個過程安靜得有些詭異,隻有輕微的咀嚼和吞嚥聲。
龐大的天鵝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消失,最終徹底進入了小紅帽的胃袋。
她滿足地舔了舔嘴唇,眼中紅光更盛,周身氣息開始劇烈波動,肌肉微微顫抖,麵板下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電流在竄動。
斯托裡緊緊盯著她,沉聲命令:“現在,莉特爾,感受你吞噬的東西……長出翅膀!能飛起來的翅膀!”
小紅帽閉上眼睛,似乎在努力感知體內那股新獲得的、混合了天鵝特質與暴食之力的混亂能量。
幾秒鐘後,她猛地睜開眼,赤瞳中閃過一絲明悟與野性的興奮!
“吼——!”
她發出一聲低吼,背後肩胛骨處的肌肉劇烈隆起、扭曲、變形!麵板被撐開,但並沒有撕裂,而是如同最柔韌的皮革般延展!
“噗啦!”
一對寬大、有力、線條流暢的翅膀,猛地從她背後伸展了出來!翼展接近四米,結構精巧,符合空氣動力學,絕非徒具其形。
然而,這對翅膀的“質感”卻與預想中的天鵝羽翼大相逕庭。
並非天鵝的潔白或柔順,而是更接近厚實、粗硬的狼毛!顏色也是深灰與暗紅交織,邊緣甚至有些許鬃毛般的剛硬。
整體的形態介於羽翼和皮膜之間,顯得強壯而充滿野性力量,與優雅的天鵝翅膀相去甚遠。
斯托裡皺了皺眉,但隨即舒展開。
“算了……”他低聲道,“能飛就行。”
他示意小紅帽嘗試控製。小紅帽先是有些笨拙地撲騰了幾下,激起一陣陣亂流,但很快,野獸般的本能和從吞噬中掠奪來的“飛行記憶”開始發揮作用。
她慢慢掌握了平衡,翅膀扇動的節奏變得有力而協調,龐大的身軀竟然真的緩緩離地,懸浮在了離地半米的高度!
雖然姿態談不上優雅,甚至有些像巨大的、長著翅膀的狼在撲騰,但飛行能力,確實獲得了!
“很好。”斯托裡點點頭,抬頭看了看天色。暮色漸沉,鉛雲低垂,太陽的確快要沉入遠方的沼澤地平線了。
“還有最後一樣‘東西’要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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