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現在開始上課。」
彭卓然開啟了多媒體投影，螢幕上立刻出現了一張戰役地圖。
正是韓戰中著名的上甘嶺戰役態勢圖。
「今天，我們不講那些老生常談的理論。」
彭卓然拿著雷射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點在了上甘嶺西南側的597.9高地上。
「我們就來做個沙盤推演。」
「假設，你是當年的誌願軍指揮官，麵對聯軍堅固的防禦工事和猛烈的炮火。我問你，用什麼現代化戰術手段，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攻占這個高地？」
他的目光，再一次直勾勾地鎖定了林辰。
「林辰，你來回答！」
這一下，所有人都看出來了。
彭卓然這是在故意刁難！
上甘嶺戰役的殘酷舉世聞名，那是一寸山河一寸血的絞肉機戰場。
在當時我軍裝備極其落後的情況下，除了用人命去填，根本不存在任何可以「快速」取勝的取巧辦法。
彭卓然丟擲這個問題，就是想讓林辰下不來台。
向大洋急得在桌子底下直碰林辰的腿。
林辰卻穩如泰山，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平靜地看著講台上的彭卓然，清晰地說道：
「報告教官。」
「以當時我軍的火力配置、後勤補給和戰場環境來看，不存在任何能夠『快速』攻占597.9高地的常規戰術手段。」
「任何試圖在當時條件下尋求快速解決戰鬥的方案，都隻會脫離實際，造成我方巨大的、不必要的傷亡。」
他的回答不卑不亢，有理有據，直接從根子上否定了這個問題的前提。
潛台詞很明顯：你這個問題本身就是個偽命題。
彭卓然的臉色沉了一下。
他冇想到林辰的反應這麼快，直接釜底抽薪，讓他準備好的一係列後手都用不上了。
教室裡，不少軍官都暗暗點頭，對林辰的回答很是讚同。
這纔是從實戰出發的觀點，而不是紙上談兵。
彭卓然眼中的寒意更濃了。
他冷笑一聲，繼續發難：「說得很好。看來你對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
「那我再換個角度問你。」
「如果你是當時的聯軍指揮官，擁有絕對的製空權和火力優勢，你會如何調整部署，徹底改變戰局，拿下整個上甘嶺？」
這個問題，比剛纔那個更加歹毒。
這等於是讓林辰站在敵人的立場，為敵人出謀劃策，來對付自己的先輩。
回答得不好，是能力問題。
回答得太好，那就是立場問題。
這是一個兩難的陷阱。
向大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辰卻連眼睛都冇眨一下，大腦飛速運轉，幾乎是脫口而出：
「報告教官。如果我是聯軍指揮官，第一，我會放棄對錶麵陣地的反覆爭奪，改為利用空中優勢和炮火優勢，對誌願軍的後方補給線和坑道口，進行24小時不間斷的毀滅性封鎖。」
「第二，集中精銳裝甲部隊，從側翼防禦薄弱點進行穿插，分割包圍我軍防線，而不是進行代價高昂的正麵強攻。」
「第三，加強心理戰和輿論戰，動搖我軍戰鬥意誌……」
林辰侃侃而談，將現代聯合作戰的理念，代入到當年的戰場環境中，提出了數條極具可行性的戰術方案。
他分析得越是透徹，彭卓然的臉色就越是難看。
而教室裡其他學員，則聽得心頭震動。
他們冇想到，林辰不僅個人勇武，在戰役指揮層麵，居然也有如此深刻的見解。
這番話，徹底展現了他作為一名頂尖特種部隊指揮官的戰術素養。
等林辰說完，彭卓然沉默了許久，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坐下。」
一堂課，就在這種壓抑的氣氛中結束了。
下課鈴一響，向大洋立刻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說道：「老林，這個彭卓然不對勁啊！他明顯是衝著你來的！你是不是在哪得罪過他？」
林辰收拾著課本，神色倒是很輕鬆。
「得罪？我第一次見他。」他笑了笑，「不過，他針對我，我就當是給我加小灶了。」
「加小灶？」向大洋冇明白。
「是啊。」林辰把筆記本合上，「他提的這幾個問題，雖然不懷好意，但確實能逼著我從不同的角度去重新思考這場戰役。你看，這麼一折騰，我對上甘嶺戰役的理解，是不是又深了一層？」
向大洋愣住了，他看著林辰，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傢夥……心態也太好了吧？
被人當眾刁難，還能當成是學習的機會？
「再說了，指揮係要學的東西多了去了。」林辰拍了拍向大洋的肩膀，一副過來人的口吻。
「戰役學、戰術學、軍隊指揮學、軍事運籌學、聯合作戰指揮……這五大範疇，每一門都夠喝一壺的。」
「跟這些比起來，他這點小動作，算個啥？」
林辰嘴角一揚。
「所以說啊，國大的學習，真不算折磨人。」
中午，國大食堂。
飯菜的香氣混合著年輕軍官們的說笑聲，充滿了整個空間。
林辰這一桌，氣氛卻有些特別。
向大洋端著餐盤，剛坐下就感覺到了。
林辰的幾個戰友，謝思瀟、鄧振華、史大凡他們，一個個都圍著林辰，表情各異。
「頭兒，去上課，感覺咋樣？」謝思瀟扒拉著碗裡的米飯，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辰。
林辰夾了塊紅燒肉，慢悠悠地送進嘴裡，嚼了兩下才說道：「挺好。」
「就這？」謝思瀟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
「嗯……」林辰又想了想，補充了一句，「與人鬥，其樂融融。」
向大洋剛扒拉一口飯，聞言差點冇噎著。
他瞪大眼睛看著林辰，心想這位兄弟的心也太大了吧。
上午那場麵，劍拔弩張的，換個人估計得鬱悶一整天。
他倒好，還「其樂無窮」？
強曉偉喝了口湯，把不鏽鋼湯勺往餐盤裡一放，發出「當」的一聲輕響。
「隊長，我聽指揮係其他隊的哥們說了。」
「那個姓彭的，好像是狼牙的老對手，巨齒鯊特戰旅出來的。」
小莊也接話道：「對，而且聽說他當年在選拔的時候，輸給過咱們高中隊。這梁子，結得可不淺。」
史大凡推了推眼鏡，分析道：「這就說得通了。這是新仇舊恨加一塊，想找回場子呢。不過拿你開刀，他這算盤可打錯了。」
謝思瀟哼了一聲，往嘴裡塞了滿口飯，含糊不清地說道：
「就他？也配？」
「咱們隊長怕過誰啊？玩戰術，他那是祖師爺。玩心眼，他能把人玩瘸了。這種小場麵，毛毛雨啦。」
她對林辰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
那是無數次在槍林彈雨裡，把後背交給對方，建立起來的絕對默契和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