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杜明恩這個名字，林辰的嘴角控製不住地向上揚了一下。
那弧度很小。
但瞞不過龍建國這種在人精堆裡滾了幾十年的老狐狸。
「你小子笑什麼？」龍建國眼睛一瞪，「老杜的事情很好笑嗎？」
「不是，龍叔，我冇那個意思。」林辰連忙擺手，臉上的表情卻依舊有些古怪。
他能不笑嗎？
這事兒他聽杜菲菲提過不止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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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當年杜明恩為了求個兒子，什麼偏方都試過，甚至還偷偷摸摸去廟裡拜過，結果一連生了三個女兒，個頂個的優秀，就是冇帶把兒。
這事兒都快成杜家的一個經典保留「笑料」了，每次家庭聚會，杜明恩的幾個女兒都會拿出來調侃自家老爹。
當然，這些話林辰是萬萬不敢跟龍建國說的。
他清了清嗓子，把話題拉了回來，臉上帶著幾分好奇。
「龍叔，我就是有點想不明白，杜中將當年……真的就是因為分心家事，才錯過了那個位置？」
林辰的語氣裡帶著探尋。
在他看來，一個能坐到戰區副司令位置的猛人，心智何其堅定，怎麼會因為這種事，影響到自己的前途？
「不然你以為呢？」
龍建國哼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是在回憶往事。
「到了他們那個級別，拚的已經不單單是戰功和能力了。」
「更多的是心力，是精力，是能不能把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注意力，全都投入到那盤大棋裡去。」
「老杜那時候，確實是分心了。開著會走神，處理檔案出錯，心思明顯不在工作上。上麵的人都看在眼裡，誰敢把一個戰區的擔子，交給一個心神不寧的人？」
龍建國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
「不過話說回來，老杜自己，一點都不後悔。」
「他跟我喝多的時候說過，什麼司令不司令的，都冇他抱著外孫女親一口來得實在。」
說到這，龍建國又看了林辰一眼，眼神裡意味深長。
「你看，這就是取捨。」
「他選擇了家庭，放棄了更高的權位，並且甘之如飴。但你小子，跟他不一樣。」
龍建國話鋒一轉，突然問道。
「小子，讀過史書嗎？」
林辰愣了一下，不知道老爺子怎麼突然跳到這個話題上，但還是老實點頭。
「讀過一些。」
「那我問你，漢朝開國，那麼多猛將名臣，最後能得善終，活得最滋潤的是誰？」
這個問題有點刁鑽。
但林辰幾乎冇有思考，脫口而出。
「蕭何。」
龍建國眼裡閃過一抹讚許。
「說說看，為什麼是他？」
「因為他懂得自汙。」林辰說道，「高祖劉邦在外征戰，對他起了疑心，他就強買民田，敗壞自己的名聲，讓劉邦覺得他胸無大誌，不過是個貪財好色之徒，這纔打消了疑慮，保全了自身和家族。」
「說得好！」
龍建國一拍桌子。
「那我再問你，宋朝開國，平定後蜀，立下不世之功的宿將裡，誰的結局最好？」
林辰這次想了想。
「曹彬。」
「哦？為什麼不是功勞更大的潘美他們？」龍建國追問。
「曹彬滅蜀之後，入城秋毫無犯，而且第一時間上報自己得了重病，主動請求解除兵權。宋太祖趙匡胤最忌憚武將功高震主，曹彬這一手，等於是把自己的姿態放到了最低，表明自己絕無二心，隻求富貴善終。」
林辰侃侃而談，思路清晰。
龍建國聽完，久久冇有說話。
他看著林辰的眼神，從最初的審視，到震驚，再到現在的欣賞，簡直是三百六十度的大轉彎。
這小子，不光是戰力爆表，腦子也清醒得可怕！
「你小子……真是個妖孽。」
半晌，龍建國才憋出這麼一句話。
「我跟你說這些，就是想告訴你一個道理。」
「過剛易折，慧極必傷。」
「你現在就像一把出鞘的絕世寶刀，鋒芒太盛了！盛到讓所有人都覺得晃眼，甚至覺得危險！」
龍建國的手指在桌麵上重重點了點。
「功勞太大，能力太強，還偏偏年輕得過分，冇有任何汙點和背景。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林辰沉默。
「這意味著你不可控！」
龍建國一字一頓，聲音裡透著一股寒意。
「一個不可控的超級戰力，對上位者來說，是最大的不穩定因素。他們會睡不著覺的。」
林辰的心神劇震。
這些話，從來冇有人跟他說過。
他一直以為，隻要為國儘忠，能力越強，功勞越大，就越是好事。
卻從冇想過，水滿則溢，月盈則虧的道理。
「那我該怎麼辦？」林辰虛心求教。
「怎麼辦？」龍建國笑了，笑得像個老狐狸，「簡單啊，主動暴露點『弱點』出去。」
「一個完美的人是可怕的，但一個有缺點的人，就是可以被拿捏，可以被放心的。」
龍建國壓低了聲音。
「你小子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真人。不貪財，不好色，不愛權，油鹽不進。你說，上麵的人怎麼用你？怎麼拿捏你？」
「所以，你需要一個『缺點』。這個缺點，既能讓上麵的人放心，又能成為你繼續向上爬的『助力』。」
林辰徹底領悟了。
這簡直是給他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官場上的彎彎繞繞，遠比戰場上的子彈要複雜得多。
「其實，你小子在西南邊境搞出的那些事，還有這次去海外，上麵各個部門都清楚得很。為什麼冇人管你？冇人給你下絆子？」
龍建國看著他。
「那是因為有人在替你兜著。大家都在觀察，想看看你這把刀，到底有冇有刀鞘，會不會傷到自己人。」
林辰恍然大悟，隨即咧嘴。
「龍叔，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我回頭就去泡個吧，鬨個事，順便再傳點緋聞出去？」
「你個臭小子！」
龍建國被他逗得又好氣又好笑，抬手虛打了-下。
「我讓你懂得分寸，冇讓你去作死！」
「收斂點你的性子！還有，管好你手下那幫兔崽子，別讓他們在外麵給你惹是生非，知道嗎？」
龍建國嚴肅地警告。
「尤其是那個『大領導』，他親手給你題字，這是天大的榮耀，也是一道護身符。你小子別辜負了人家的一片看重。」
林辰神色一正，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記住了，龍叔。」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