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助理小姑娘都快嚇哭了，大氣不敢喘一口，隻能拚命給自家藝人使眼色，讓她別再聊下去了。
再聊下去，心態都要崩了。
良久。
楊梓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那口氣帶著說不儘的鬱結和茫然。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震驚，有不甘，有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種被人當頭棒喝後的清醒。
「謝謝你。」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無比真誠。
「為了感謝你今天這頓『罵』，我到了魔都，必須請你吃頓大餐！」
她忽然又恢復了幾分平日裡的靈動，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
林辰挑了挑眉，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我再說一遍，我真的很能吃，你確定要請？到時候吃窮了你，別哭著找我要飯錢。」
「你少瞧不起人！」
楊梓被他這副樣子逗得氣結，又有點想笑，胸口的鬱氣散了不少。
「本小主這幾年賺的錢，別說一頓飯，請你吃一年都綽綽有餘！」
「行，那我就不客氣了。」林辰笑了起來。
氣氛總算緩和下來。
楊梓的助理悄悄鬆了口氣，感覺自己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這位林先生的氣場太強了，明明冇說什麼重話，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說起來，這次來灣島宣傳，不止你一個吧？」林辰隨口問道，像是閒聊。
「嗯，陳阿瑟他們也來了，不過是為另一部電影站台。」楊梓隨口答道，「大家行程都挺滿的。」
「嘖，現在這行是越來越捲了。」林辰感嘆了一句，話鋒一轉，一個問題輕飄飄地拋了過來，「捲成這樣，有冇有想過，給自己留條後路？比如……轉型做做幕後，當個製片人什麼的？」
楊梓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她的團隊也跟她探討過。
「想過，」她坦然承認，「之前跟公司提過，想自己做個工作室，投幾部小成本的網劇試試水。不過……總覺得現在還不是時候，我還是……想先當個好演員。」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又低了下去。
顯然，林辰剛剛那番話，讓她對自己「好演員」這個定位，產生了巨大的動搖。
「想當好演員，冇問題。但你想冇想過，除了演技和劇本，還有什麼東西，會隨時讓你這個『王座』，塌方？」林辰的眼神銳利起來。
「什麼？」楊梓下意識地問。
「你的粉絲。」
林辰的回答，讓楊梓和她的小助理都同時皺起了眉。
粉絲不是助力嗎？怎麼會是風險？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對吧？」楊梓搶先說道，「這個道理我們都懂，我們團隊一直都很注重粉絲引導的。」
「引導？怎麼引導的？發幾篇通稿，呼籲大家理智追星？」林辰嗤笑。
「讓後援會出麵，規範線下秩序，不要影響公共安全？」
楊梓被他問得有點卡殼：「……差不多吧。」
「那都是表麵功夫，治標不治本。」
林辰搖了搖頭，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我問你，你們有冇有想過，規範一下所謂的『粉絲應援』？」
「當然想過，但這個很難……」
「我知道很難。過度應援，集資打投，在短期內能迅速提升資料，讓藝人的商業價值看起來很漂亮，對吧？你們的團隊，甚至品牌方，都在默許，甚至鼓勵這種行為。」
林辰一針見血。
「但是，你有冇有想過，如果能適度地引導，甚至主動去『降溫』，會帶來什麼樣的隱形好處？」
「什麼好處？」楊梓追問。
「第一，減少輿論風險。當下的輿論環境，對『飯圈集資』『天價應援』這些行為，已經是零容忍。你主動降溫，就是主動拆雷，以後就算行業被整頓，這把火也燒不到你身上。」
「第二，樹立正麵形象。別的明星都在拚命催資料，割韭菜，你反其道而行之，呼籲粉絲過好自己的生活。路人會怎麼看你？你的國民度，恰恰是建立在這些路人緣上的。」
楊梓聽得入了神，這些觀點，比她團隊那些陳詞濫調的公關稿，不知道高明瞭多少倍。
「那我具體該怎麼做？」她像個好學的學生。
林辰看著她，終於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
「很簡單。」
「第一步，以你工作室的名義，發一個措辭強硬的公告，明確禁止任何形式的，超過一百塊錢的集資應援。」
「第二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解散你所有的，官方和非官方的，企鵝應援群。」
「什麼？！」
這次尖叫出聲的，是旁邊的小助理。
她一臉驚恐地看著林辰，彷彿在看一個瘋子。
「不行！絕對不行！」
楊梓也立刻搖頭，態度堅決。
「林辰，這個我不能聽你的。解散應援群，等於自斷雙臂！粉絲會炸鍋的，他們會覺得我們不信任他們，要拋棄他們。到時候粉轉黑，後果不堪設想！」
「短視。」
林辰毫不客氣地吐出兩個字。
「我再問你一個問題，那些幾百上千人的企鵝群，群主是誰，你認識嗎？管理員是誰，你見過嗎？你知道他們每天在群裡，除了喊口號，還在乾什麼嗎？」
楊梓啞口無言。
她怎麼可能認識。
別說是她，就連她的團隊，都不可能把手伸得那麼長。
「你不知道。」林辰替她回答了。
「你不知道群主可能隻是個未成年的學生，也可能是一個收了對家錢的職業黑粉。你更不知道，你的經紀公司，你的團隊，甚至後援會的粉頭，都在把這些群當成自己的韭菜地，一遍又一遍地收割。」
「他們用你的名義，賣周邊，搞集資，組織所謂的『應援活動』。錢進了誰的口袋，你清楚嗎？帳目透明嗎？那些被騙了錢，被傷了心的粉絲，最後會恨誰？」
「他們不會去恨那個素未謀麵的群主，他們隻會恨你，楊梓！」
「他們會說，『我為你花了那麼多錢，你卻這樣對我』。他們會由愛生恨，變成最可怕的黑粉，把你所有的黑料，添油加醋地傳得人儘皆知！」
林辰的語速越來越快，情緒也帶上了幾分激動。
「遠的不說，就說那幾個進去了的，吳某凡，李某鋒，出事之前，他們的粉絲控評組是不是全網最厲害的？戰鬥力是不是最強的？可結果呢？牆倒眾人推，最先上去踩兩腳的，就是那些曾經愛得最深，覺得自己被騙得最慘的『大粉』！」
「那些應援群，就是一顆顆養蠱的毒瘤！平時看著是你的助力，一旦出事，反噬起來，能把你啃得骨頭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