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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小雲臉上的譏誚，一點點凝固。
她盯著林辰，那雙銳利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小子……
龍小雲感覺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有點悶。
她出道以來，縱橫軍旅，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可她從未見過像林辰這樣的新兵。
油鹽不進，軟硬不吃。
偏偏，你還挑不出他半點毛病。
因為他說的，全都是最正確的道理。
半晌。
龍小雲忽然笑了。
她端起自己麵前那杯酒，一飲而盡。
動作乾脆利落，豪氣乾雲。
「好，說得好。」
她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慢慢地咀嚼著。
「不喝就不喝吧，吃飯。」
她的語氣恢復了平靜，就好像剛才那場激烈的交鋒，從未發生過。
第一回合，她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但她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眼裡的光彩更盛了。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這塊骨頭，越硬，啃起來才越香。
她就不信，自己降服不了這個刺頭。
「戰場上的情況，都處理乾淨了？」
龍小雲一邊吃著菜，一邊看似隨意地問道。
林辰拿起筷子，也開始吃飯。
他知道，這女人不會這麼輕易善罷甘休。
第二回合，開始了。
「報告首長，後續部隊已經跟進處理。」林辰回答。
「嗯。」
龍小雲點了點頭，忽然放下筷子，幽幽地說道。
「我看了現場的照片。」
「到處都是血，還有……腦漿。」
「有個僱傭兵的腸子都流出來了，掛在樹杈上，嘖嘖。」
「聽說，現場的味道很大，血腥味，硝煙味。」
「還有屍體燒焦的味道，混在一起，幾天都散不掉。」
她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林辰的表情。
這是心理施壓。
她想看到林辰哪怕一絲一毫的動搖和不適。
一個新兵，第一次上戰場就經歷如此血腥的場麵，不可能毫無波瀾。
果然。
林辰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的臉色，也白了一分。
儘管有係統賦予的超強心理素質。
但那些畫麵，那些氣味，還是不受控製地從記憶深處翻湧上來。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怎麼，不舒服了？」
龍小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第一次殺人，是不是晚上會做噩夢？」
「是不是一閉上眼，就能看到他們臨死前的樣子？」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試圖擊潰林辰的心理防線。
林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股不適感。
他抬起頭，迎上龍小雲的目光，淡淡地說道。
「報告首長，食不言，寢不語。」
說完，他低下頭，繼續吃飯。
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脆弱，隻是龍小雲的錯覺。
「你……」
龍小雲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好一個食不言，寢不語！
這傢夥，又用這種滴水不漏的規矩來堵她的嘴！
龍小雲感覺自己的拳頭硬了。
她強壓下火氣，繼續追問。
「最後一個問題。」
「你的槍法，是誰教的？」
「還有你的戰鬥意識，對時機的把握……你根本不像一個新兵。」
「林辰，我希望你明白，軍隊是一個講究絕對忠誠的地方。」
「對組織，不能有任何秘密。」
她的聲音，陡然變得嚴肅起來。
大帽子，直接就扣了下來。
林辰放下筷子，用餐巾紙擦了擦嘴。
他抬起頭，神色平靜。
「報告首長，我對我所做的一切，都問心無愧。」
「我對組織的忠誠，也毋庸置疑。」
「但是……」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您，現在還代表不了組織。」
轟！
這句話，無異於平地驚雷。
龍小雲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死死地盯著林辰，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再說一遍？」
「我說，您現在還代表不了組織。」
林辰不卑不亢地重複道，「您隻是戰狼中隊的中隊長，我的直屬領導，是石旅長。」
「好，很好！」
龍小雲怒極反笑。
她拿出手機，直接就要撥號。
「我現在就讓石旅長過來，我倒要看看，你當著他的麵，還敢不敢這麼說！」
「不必了。」
林辰開口了。
「我的情況，我已經跟旅長匯報過了。」
「哦？」龍小雲挑了挑眉，放下了手機，「他怎麼說？」
林辰一本正經地說道：「旅長說，我這是……天賦異稟，如有神助。」
噗！
炊事班長正好在旁邊收拾東西，聽到這句話，差點沒把手裡的盤子給摔了。
天賦異稟？
如有神助？
龍小雲也被噎了一下。
她見過自信的，沒見過這麼自信的。
「天賦？」她冷笑。
「對，就是天賦。」林辰的表情坦然得讓人抓狂，「有些人，生來就是為了戰鬥。」
「我，就是那種人。」
龍小雲：「……」
她發現，自己所有的手段，在這傢夥麵前，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你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因為戰績，就擺在那裡。
除了用「天賦」來解釋，似乎也沒有別的可能了。
「行。」
龍小雲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既然你這麼有天賦。」
「吃完飯，我們去格鬥場，我親自『指導指導』你。」
她特意加重了「指導」兩個字。
林辰心裡清楚。
這女人，是想藉機揍自己一頓出氣呢。
他立刻在心裡呼叫係統。
「係統，我現在有多少軍功值？」
【叮！宿主當前擁有軍功值：80點。】
「兌換中級格鬥精通需要多少？」
【兌換中級格鬥精通需要軍功值：500點。】
才80點……
兌換個初級格鬥精通倒是夠了，可那玩意兒對上龍小雲這種格鬥高手，跟送菜沒區別。
中級格鬥精通才能勉強打個平手，高階才能穩贏。
既然打不過，那肯定不能去。
捱打可不是他的風格。
林辰的臉上，瞬間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痛苦和脆弱。
他用手扶住額頭，眉頭緊鎖。
「報告首長……」
「恐怕不行。」
「為什麼？」龍小雲眯起了眼睛。
「我……」林辰的聲音有些虛弱。
「我剛才被您一說，想起了戰場上的事，現在頭有點暈，手也抖得厲害。」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果然，在輕微地顫抖著。
「醫生說，這叫……創傷後應激障礙，是戰場後遺症。」
「需要靜養，不宜進行劇烈運動。」
「……」
龍小雲看著林辰那「真誠」又「痛苦」的表演，整個人都麻了。
創傷後應激障礙？
戰場後遺症？
你小子剛纔跟我唇槍舌劍的時候，怎麼沒見你手抖？
現在要跟你格鬥了，你就開始有後遺症了？
見過無恥的，沒見過這麼無恥的！
可偏偏，這個理由，她還真沒辦法拒絕。
總不能逼著一個有「心理創傷」的士兵跟自己動手吧？傳出去，她還要不要做人了？
龍小雲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嗖嗖」往上飆。
她發現，跟林辰打交道，比指揮一場惡戰還累。
心累。
她徹底放棄了。
再這麼鬥下去，她怕自己會忍不住，當場拔槍。
龍小雲重新拿起筷子，默默地吃著飯，一言不發。
整個飯桌上，隻剩下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直到一頓飯快要吃完。
龍小雲才終於再次開口，而這一次，她選擇了開門見山。
「林辰，我今天來找你，目的隻有一個。」
她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我希望你能加入戰狼中隊。」
林辰心中瞭然。
繞了這麼大一圈，總算說到正題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她的下文。
「我知道，你現在是702團的兵，隸屬於行鋒旅。」
「行鋒旅是全軍的王牌，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是……」
龍小雲話鋒一轉。
「那裡，不適合你。」
「一個普通的合成旅，給不了你最好的資源，也提供不了最廣闊的平台。」
「你的天賦，待在那裡，隻會被埋沒，被浪費。」
「隻有戰狼，纔是真正屬於你的舞台。」
「在這裡，有全國最頂尖的裝備，最科學的訓練方法，最優秀的戰友。」
「更重要的是，在這裡，你能接觸到最高階別的任務，能真正在戰場上實現你的價值。」
「你的目標，不應該隻是當一個普通的兵王。」
「你應該成為兵王之王，成為國之利刃！」
她的聲音，鏗鏘有力，充滿了激情和煽動性。
「來戰狼，我能讓你變得更強。」
「比現在，強十倍，強百倍！」
說完，她便不再言語，隻是用那雙充滿壓迫感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辰，等待著他的答案。
她相信，沒有一個有血性的男人，能拒絕這樣的邀請。
然而，林辰的反應，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他既沒有表現出激動，也沒有立刻拒絕。
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平靜。
其實，關於戰狼，他早就有所耳聞。
那是真正的特種部隊中的特種部隊，精英中的精英。
能進入戰狼，是無數士兵夢寐以求的榮耀。
但……
他真的想去嗎？
林辰的心裡，其實並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