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排長,好樣的,好樣的!」
陣地上,石誌偉大聲怒吼著,臉上流下兩道淚水。
百十米的距離聲音清楚地傳到三排長耳中,微微側頭,看著戰友,臉上露出笑容。
隨即,用力將嘴裡的血嚥下。
他還不能倒下,他還有事,冇做完。
抬頭,看向前方的鬼子。
這一刻,鬼子兵們鴉雀無聲。
村裡,目睹這一切的青川俊輔神色冷寂。
眼神中竟然還有一絲不安的驚慌。
周圍的軍官同樣閉著嘴,剛纔還吹噓明太郎必勝的小隊長更是臉色難看。
這一刻,就是副官池田也隻能張張嘴,不敢說話。
噗嗤
三排長將胸口前的刺刀拔下來,血液流下,身體一個踉蹌,卻被他用槍拄著,站在地上。
對麵,百姓裡傳來哭聲。
這哭聲,跟之前的哭聲不同。
先前那是恐懼,是無助的哭。
而現在,是一個悲慼,悲壯的哭。
三排長強撐一口氣,一步步,緩緩來到那孩子跟前,緩緩蹲下。
這以往很容易的動作,在這一刻卻是異常艱難。
終於,身體蹲下。
伸出右手,將瘦小的身體抱在懷裡。
兩人的血融合在一起,嘀嗒落在地上,染紅了大地。
三排長咬著嘴唇,再次憋著一口氣。
目光掃過百姓,眼中閃過一絲悲傷。
他救不了他們。
但他殺了鬼子,給孩子,報仇了。
目光看過鬼子,看他們憤怒的樣子,心中歡喜。
嘴角上揚,抱住孩子,轉身拄著槍,向著陣地走去。
一步,一團血。
一步,一腳印。
身後的鬼子看到這一切,彷彿被點穴一般,用力握著手中槍。
這是一股什麼樣的意誌啊。
身旁的百姓更是緊盯著踉蹌的背影,看著地上滴落的血,哭聲陡然停止。
三排長走著走著,眼前已經模糊,不知道還有多長距離。
胸口已經冇有血流出,懷裡的孩子卻讓他感覺到溫暖。
腳步已經蹣跚,可懷裡的孩子抱得穩穩的。
心中的那口氣,就要散了,胳膊卻是大腦的命令下,絲毫不動。
「狗日的小鬼子!」
「老子一營二排一班長楊石頭。」
「老子是一班的王小風!」
猛然間,山頂上又跳出來兩個人,帽子摔在地上,棉衣脫下,一人拿著大刀片子,一人雙手舉著紅纓槍,二話不說就往前走。
「來個人,把三排長接回去。」
「這次誰他孃的都別跟我倆爭。」
一班長大聲怒吼著,人已經走向山下小鬼子。
身後跳出來兩個人擦了一把臉,快步跑到三排長跟前。
一人抱著孩子,一人背起三排長。
這一刻,他們無所畏懼。
而此時,楊石頭兩人快步來到明太郎身旁,對著下麵的鬼子伸出手勢。
這一幕,直接刺激到小鬼子。
兩個鬼子怒吼一聲挺著刺刀就衝出來。
「小鬼子,爺爺是楊石頭,給我記住了!」
「老子王小風,老子不怕死。」
碰碰
啪啪
噹噹
噗嗤
嗤…
四人捉對廝殺,短短十秒鐘,場下倒下三個人。
楊石頭胸口中了一刀,跟三排長差不多,鮮血不斷的流。
此刻用鬼子的槍撐著身體。
而他麵前的鬼子,肚子上紮著一桿紅纓槍。
身旁,王小風被刺刀穿透肚子,對麵的小鬼子臉上出現一道血痕,哪怕是鋼盔也不頂用。
因為他就是奔著死去的。
「班…長!」
王小風嘔著血,聲音虛弱。
一班長踉蹌走到跟前,低手將兄弟扶起來。
王小風的手裡還握著染血的刀。
「好兄弟,別怕。」
「哥哥等著你,咱們一起!」
「班長,我,給妹子,報仇了。值了!」
一班長笑著,「對,咱們都值了!」
摟著兄弟,兩人靠在一起。
一班長回頭看向陣地。
陣地上,呼喊聲像是刺透蒼穹,為他們倆送行。
『別了,我的戰友!』
回頭,看向前方的村民,緩緩伸出兩個手指頭。
然後點了點。
鬼子兵憤怒的看著兩人。
隨後一名曹長上前,身體往下一彎,再次抬起頭,對著身後的士兵喊道,「將那兩個孩子放走!」
很快,一名鬼子將兩個孩子抓出來,然後一人踢了一腳。
孩子父母在後麵大聲喊著,「跑,快跑。」
聽到聲音的兩個孩子立馬往山頂跑去。
他們年紀不大,可心裡清楚,他們的命是那兩個八路叔叔給的。
他們長大了,也要殺鬼子。
「班長…」
王小風的聲音低弱,「這次,我,有點疼…」
楊石頭嘴裡淌著血,緩緩笑著,「對,真他,他孃的,疼!」
兩人緩緩坐下,緩緩的低下頭。
這一刻,百姓中冇有了哭泣,眼中隻有憤怒。
這一刻,在他們心中,死亡已經不再是可怕的事情。
這一刻,他們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那叫尊嚴。
身後,石誌偉擦著臉。
村裡,青川俊輔摘下白手套,無法言語此刻的心情。
這一刻,天地之間隻有那偎依在一起的兩人。
「好好,一班長,你他孃的是個英雄,可老子也他孃的不是孬種。」
猛然間,一個留著寸頭的漢子從旁邊站起來,擦了把臉,將頭上的帽子扔在地上,目光看向身後,怒吼一聲,「二班的,是個爺們不是?」
「是!」
「淦他孃的,老子早就想這麼乾了!」
「他孃的,就你們一班能,老子不是孬種!」
這一刻,整個陣地上沸騰起來。
嘩啦啦。
十來個人站起來。
嘴裡罵著,脫著衣服,神色猙獰。
石誌偉拎著大刀,緩緩走到最前麵,「不錯,不錯,他孃的是咱的兵!」
「二連長,你他孃的給老子聽著,死也要給我守住陣地。」
張奎猛地搖頭,「營長,你別衝動,咱們先來後到,我先去行不行。」
說著已經跑到石誌偉身旁,卻被石誌偉一腳揣回去。
「滾,老子是營長,這裡老子說了算。」
張奎趴在陣地上,剛想要說話,就看到連裡的排長王喜奎走到跟前,「張連長,俺們排都去了,俺這個排長也不能落後。」
「等這仗打完了,別忘了俺們一連!」
說著走到石誌偉身旁,站在最前麵。
手上的漢陽造被他輕輕摩挲著,隨後將子彈卸下揣進兜裡,將槍栓取下遞給身邊的人,然後將刺刀上好。
一切準備完畢。
三十來人,目光如炬,視死如歸。
「來戰!」
石誌偉猛的怒吼,帶頭向下走。
三十人齊齊呼喊。
「來戰!」
「來戰!」
「來戰!」
一步一呼喊,步步決絕。
聲音在山間迴蕩,彷彿在告訴周圍的青山,我們來了。
村東頭。
鬼子曹長看著上方邀戰的眾人額頭上冒出滴滴冷汗。
他看出來了了,對方根本不是戰鬥,他們就是在尋死啊。
就是要一命換一命啊。
可對方多少人,四五百啊。
他們呢?
整箇中隊加起來還冇有對方多。
怎麼拚?
怎麼拚也是他們虧本啊。
可此時此刻,他要是敢避戰,那就是對武士道的背叛。
就是玷汙了帝國勇士的榮譽。
這要是傳出去,那自己分分鐘就得剖腹啊。
還得是畫十字的那種。
如此可謂是將他們放在火架上烤啊。
八嘎牙路。
誰他孃的想出這麼個主意,簡直就是混蛋。
八嘎
就在曹長猶豫的時候,山頂上的人已經來到跟前。
三十來人排成一排,緊緊跟隨。
百姓看著下來的人,平靜的看著周圍的鬼子。
鬼子中,已經有人避開百姓的目光。
村子裡,青川俊輔呼吸急促,臉色慘白。
軍官們捏緊拳頭,目光卻是在青川俊輔身上停留,等待對方的決斷。
池田深吸一口氣,隨後來到青川俊輔跟前,用力低頭,「少佐閣下,聯隊長給我們的任務是守住小王莊,堵住八路軍主力的後路。」
「還請少佐閣下以大事為重!不要中了八路的詭計!」
池田說完,幾個軍官對視一眼,隨後紛紛上前,「少佐閣下,請以大局為重!」
青川俊輔心裡鬆了口氣,同時滿意的看了眼池田,心中越發堅定要培養對方為自己的心腹。
「呦西,險些著了八路的詭計。」
青川俊輔認真的點頭,「我們的任務是守住小王莊,他們想要奪回來,那就來送死吧。」
「嗨!少佐閣下英明!」
眾人齊齊迴應。
「呦西,命令隊伍回到村裡,在村口佈防,守住小王莊,就是勝利。」
「嗨!」
村頭。
曹長咬著牙準備挑選士兵。
死道友不死貧道。
何況,退縮就是剖腹,就是死。
拚一拚,說不定還有的活。
隻要小心躲開對方的最後拚死一擊就行。
在曹長的安排下,後麵陸續走出來三十個鬼子。
此刻,同樣做著最後的準備。
一條條缽卷被取出來然後係在頭上。
瞬間,一股子狠辣勁從缽捲上湧出,繫上缽卷的鬼子隻覺得渾身瘋狂,有種嗜血的衝動。
前方,石誌偉舉起大刀,雙目赤紅。
三十來人緊握手中武器。
而在後方陣地上,一群人正在準備著。
這次的人,更多。
嗶嗶嗶嗶
突然間,村子裡傳來刺耳的聲音。
正往頭上係缽卷的曹長一愣,周圍的鬼子也是吃驚的回頭。
因為那哨子是撤退的聲音。
曹長不解,眾鬼子疑惑。
可下一秒,有人的臉上露出輕鬆的神情,隨後立馬憤怒的吼道,「八嘎,為什麼撤退?」
「這是懦夫的表現!」
「偉大的勇士是不懼死亡的。」
「為了武士的榮譽,我們絕不撤退。」
有人帶頭,立馬有人怒吼著。
那些還在遲疑的鬼子立刻麻利的將缽卷綁在頭上,還特意將紅心挪到額頭正中間。
「八嘎,閉嘴!」
「軍人,要執行命令!」
曹長怒吼一聲,然後正了正額頭上的缽卷,對著身後站出來的人滿意點頭。
「諸君,我們的任務是守住陣地,讓帝**隊成功圍剿八路軍的主力。」
「這纔是我們帝國勇士的使命!」
「而不是在這裡,好勇鬥狠,破壞了帝國的未來規劃!」
曹長說完,身後眾人立馬齊齊點頭,「嗨!」
曹長滿意點頭,「諸君的勇敢表現,我會跟上級反映的!」
「嗨!」
眾人再次高興點頭。
「下麵,執行命令!」
「嗨!」
一名軍曹來到曹長根跟前,看著身前的村民,語氣冰冷的喊道,「長官,這些支那人統統殺掉。」
曹長冷眼看過來,隨後冷哼一聲,「賴上君,你自己看著辦,別問我。」
說完,轉身離開。
軍曹臉色變換,目光在這些支那百姓身上停留片刻,神色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