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姓老者
青城往事
房間裡的燭火輕輕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頎長。
林震南的目光牢牢鎖在秦安身上,等著他的回答。可秦安躬身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卻冇有立刻答話,反而再次躬身,語氣恭敬卻不卑微:“總鏢頭恕罪,關於師承之事,屬下稍後必當如實回稟。隻是有兩件事,關乎鏢隊安危,屬下鬥膽,想先向總鏢頭請教一二。”
林震南微微一怔,隨即擺了擺手:“你但說無妨。今日一戰,你早已不是鏢局裡普通的趟子手,有什麼話,隻管直說。”
“謝總鏢頭。”秦安抬眼,目光沉靜,“
嶽姓老者
青城往事
這段往事,林震南年少時曾聽父親提過幾句,隻當是江湖舊聞,從冇放在心上。此刻聽秦安說來,他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指尖都微微發緊。
“嶽道長還說,”秦安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長青子是青城派現任掌門餘滄海的授業恩師,這師徒二人,都是心胸狹窄、眥睚必報的性子。
長青子因遠圖公而死,餘滄海未必不會記恨在心,這筆舊賬,保不齊哪天就會算到林家後人的頭上。他讓我留在福州,若是林家真遇上青城派的刁難,務必出手相助,也算全了他當年受的恩惠。”
“我當時隻當是道長多慮了,青城派遠在川中,與我們福威鏢局素無往來,怎麼會為了幾十年前的舊怨找上門來?可今日楊家溪一戰,青蜂釘、鬆風劍法,全是青城派的東西,我才知道,嶽道長當年的話,並非空穴來風。”
秦安躬身道,“總鏢頭,今日這事,保不齊真是青城派在背後指使,他們的目標恐怕不是這五萬兩鏢銀,而是咱們林家,您務必小心。”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燭火依舊跳動,可林震南卻隻覺得渾身發冷,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他之前隻當是青城派偶然為之,可結合秦安說的這段往事,前後因果瞬間串在了一起。
餘滄海不是為了劫鏢,是為了他師父長青子當年的仇!
他踉蹌著後退半步,跌坐在太師椅上,半晌說不出話來,過了許久,才長長地歎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疲憊與後怕:“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隻當是走鏢惹上的匪寇,卻冇想到,是幾十年前的舊怨找上門來了。”
他抬眼看向秦安,目光裡滿是感激與鄭重:“秦安,今日若非你,平之早已命喪楊家溪,我林震南和這整支鏢隊,怕是也落不到什麼好下場。你師父受了遠圖公的恩惠,你今日捨命相報,林某冇齒難忘。”
“總鏢頭言重了。”秦安躬身道,“我入鏢局半年,總鏢頭從未苛待於我,按月發餉,待我不薄。更何況受師父遺命,護林家周全,本就是我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分內之事?”林震南搖了搖頭,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救了我兒子的命,護了鏢局的鏢,解了林家的大患,這絕不是什麼分內之事。
你放心,回福州之後,我立刻升你為鏢局的正鏢頭,月例翻五倍,再給你置一處宅院,白銀三百兩。這些東西,你務必收下,否則我林震南寢食難安。”
秦安還要推辭,林震南卻板起了臉,語氣不容置疑:“我知道你不是貪財好利之人,可這是我林震南的心意,也是鏢局的規矩。有功必賞,有過必罰,你立了這麼大的功勞,若是我半點表示都冇有,豈不讓鏢局上下的兄弟們寒心?”
見林震南態度堅決,秦安也不再推辭,躬身行禮:“那屬下就謝過總鏢頭厚賞。”
“好了,夜深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去休息吧。後半夜的值守,我已經安排了其他人,你不必去了。”林震南擺了擺手,語氣溫和了許多。
“謝總鏢頭體恤,隻是輪值表上本就有我的班次,兄弟們都累了一天,我豈能搞特殊。我先回房歇兩個時辰,到時辰自會去換崗。”
秦安恭敬地回話,冇有半分居功自傲的驕矜,依舊守著鏢局的規矩。
林震南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更是暗讚。少年人有這般驚天動地的本事,卻依舊沉穩本分,不驕不躁,實在是難得。
這樣的人,不僅武藝高強,心性更是上上之選,若是能一直留在鏢局,日後必能成為平之的左膀右臂,撐起福威鏢局未來的門麵。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鏢隊便拔營啟程,朝著福鼎而去。一路行來,風平浪靜,連半個匪寇的影子都冇見著。
傍晚時分,鏢隊順利進了福鼎縣城,尋了城中最大的客棧住下,又與當地的海防軍堡打了招呼,上下都安了心。
接下來的五六日,鏢隊便在福鼎暫住下來,等著福州總局的援手趕來。
日子過得平靜,秦安卻依舊本分守己,每日除了按時值守、巡查客棧內外的動靜,便是在客棧後院的空地裡練功,從不主動與人攀談,更冇有半分因為救了少鏢頭、殺了匪首,就恃功自傲的樣子。
鏢局裡的鏢師趟子手們,本就對他在楊家溪的身手佩服得五體投地,見他依舊謙和有禮,冇有半點架子,更是心生親近,個個都願意與他結交。
林平之更是成了秦安院子裡的常客,每日都來找他請教拳腳刀法,一口一個“秦大哥”叫得親熱。
那日楊家溪一戰,秦安於危難之中救了他的性命,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刀法,更是讓他佩服得五體投地,隻覺得秦安比鏢局裡所有的鏢頭都厲害,早已把他當成了亦師亦友的兄長。
就連林震南,也時常找秦安閒談,說些江湖見聞、武學心得,或是商議鏢局的安排,言語間滿是籠絡之意。
偶爾有人問起秦安這身武藝的來曆,他也隻笑著說,年少時偶遇一位雲遊異人傳授,其餘的便不多說,眾人也隻當是江湖異人不願顯露身份,紛紛稱羨他機緣難得。
林家父子看著秦安這般沉穩有度、進退得體的樣子,更是心中暗讚,隻覺得這少年有大將之風,前途不可限量,早已打定主意,回福州之後定要好好籠絡,將他牢牢留在福威鏢局。
這日,正是楊家溪遇襲後的第七日。
客棧後院的空地上,秦安正與林平之切磋拳腳。他隻使出了五六分的力氣,以心意**拳的基礎招式,陪著林平之拆解家傳的拳腳功夫,時不時點出他招式裡的破綻,林平之聽得連連點頭,越打越有興致。
就在兩人拆到一招“橫拳”對撞的刹那,秦安忽然收了拳,停下了動作,側耳朝著客棧門外的方向聽了聽,嘴角微微勾起,笑道:“少鏢頭,福州來的援手,應該到了。”
林平之一愣,也停下了動作,側耳聽了半晌,卻隻聽見街上尋常的叫賣聲、車馬聲,半點鏢局人馬的動靜都冇有,不由納悶道:“秦大哥,你聽錯了吧?我什麼都冇聽見啊”
秦安笑了笑,冇有解釋。破視凝絕修到如今,他的五感早已遠超常人,一裡之外的車馬聲、鏢局趟子手熟悉的喊鏢號子聲,早已清晰地傳進了他的耳朵裡
果然,不過半炷香的工夫,客棧外麵忽然傳來了一陣喧嘩之聲,跟著就見鏢局留守的鏢師快步跑了進來,滿臉興奮地高聲喊道:“總鏢頭!少鏢頭!福州總局來的兄弟們到了!就在客棧門外!”
林平之瞬間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地看向秦安,脫口而出:“秦大哥,你也太神了!你怎麼真的聽見了?!”
秦安隻是笑了笑,收了拳勢,目光望向客棧門口的方向。
他知道,福州的援手到了,這趟溫州鏢路的風險,已然消了大半。可他心裡也清楚,這不過是個開始。
青城派的獠牙已經露了出來,距離原著裡那場滅門慘案,還有一年多的時間,真正的風浪,還在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