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滅世聖宗
孟希鴻看著兒子遞過來的黑鐵令牌,當他看到那令牌背麵,那輪正在緩緩沉寂的黑色太陽時,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一股遠比血神教更加古老、更加陰冷的氣息,從令牌上散發出來。
就在這時,他腰間的傳訊玉簡,亮了起來。
是冀北川。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驚異。
「宗主,通河縣,回春醫館……我在這裡的暗格裡,找到了一枚令牌和一封密信!」
孟希鴻冇有立刻回復,而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兩處相隔千裡的戰場,出現了同一個詭異的符號。
這不是巧合。
「何文!」孟希鴻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
「弟子在!」一直守在門外的何文立刻推門而入。
「傳我令,清剿行動,暫緩。所有外出隊伍,就地隱蔽,等待下一步指示。」
「另,請雲鬆子前輩,速來議事殿。」
議事殿內,燈火通明,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孟希鴻將兩枚一模一樣的「黑陽令」放在桌案之上。
雲鬆子撚著鬍鬚,隻是看了一眼,那張平日裡總是睡眼惺忪、玩世不恭的臉上,所有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輕輕觸碰那令牌。
「黑陽……吞日……」
「竟然是他們……這群陰溝裡的臭蟲,竟然還冇死絕。」
「前輩認得此物?」孟希鴻心中一沉。
「何止是認得。」雲鬆子緩緩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一口飲儘,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我年幼時,曾在書院最深處的禁閣中,看過一部師祖留下的手劄。
上麵記載,上古邪魔入侵之戰,並非所有人都站在人族這一邊。」
「總有一些貪生怕死、利慾薰心之輩,他們畏懼邪魔的強大,轉而跪地乞降,賣主求榮,成了邪魔的走狗。
他們為邪魔提供情報,殘害人族棟樑,犯下了罄竹難書的罪行。」
「而這『黑陽』,便是其中最龐大、最詭秘的一個組織——『滅世聖宗』的標誌!」
「他們信奉『黑日降臨,永夜為尊』的教義,視邪魔為神明,是來拯救他們於苦海之中的,他們以獻祭人族生靈為榮。
上古一戰,人族先賢付出慘重代價將邪魔皇者封印,而這滅世聖宗,也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幾乎被連根拔起。」
雲鬆子說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後怕:「冇想到,千年之後,他們竟又死灰復燃了。
這血神教,怕隻是他們在青州丟擲來的一個小卒子罷了。怪不得這些年邪修盛行,根源怕是在這裡。」
孟希鴻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原以為,自己的對手,隻是青州這些鼠目寸光的仙門。
後來,他以為對手是整個大離王朝的秩序。
可現在,雲鬆子卻告訴他,他一腳踏入的,是一場持續了千年的,關乎人族存亡的黑暗戰爭!
「究竟是何等誘惑,能讓這些人背叛人族,甘為走狗?」孟希鴻問道,聲音低沉。
雲鬆子嘆了口氣,眼神變得有些飄忽,彷彿在回憶那些被塵封的血腥記載。
「邪魔賜下的,是一條捷徑……一條通往地獄的捷徑。
它們傳下一種名為《域淵邪典》的殘缺功法,此法以同族精血為引,獻祭生魂為薪,能讓一個資質平庸的修士,在極短時間內突破瓶頸,獲得遠超自身境界的力量。」
「這功法,會無限放大修煉者內心的貪婪、暴虐與自私,將他們徹底變成隻知索取、毫無人性的魔頭。」
雲鬆子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複雜和厭惡。
「但那《域淵邪典》乃是域外邪魔修煉之法,深奧無比,對修煉者的心神和肉身要求極高,稍有不慎便會自爆而亡。那些叛徒裡,能練成的也是鳳毛麟角。
於是,這群畜生為了更安全、更快速地普及力量,便將那魔典拆解、簡化,創造出了無數更加直接、也更加血腥的衍生邪法!」
「比如這血神教,」雲鬆子指了指那枚令牌,「他們修煉的功法,便是專精於『血』之一道的分支。
他們不再追求邪典中那包羅萬象的力量,隻求最快地提純血精,化為己用。而什麼東西的血精最純粹、最磅礴?」
他冇有繼續說下去,但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卻倒映出孟希鴻驟然緊繃的臉。
答案,不言而喻。
是那些氣血旺盛、天賦異稟的武者,以及……剛剛降生、先天之氣未散的孩童!
在他們眼中,這些孩子與處於分娩當中的女人,不是生命,而是行走的人形大藥,是能讓他們修為一日千裡的絕佳『爐鼎』和『祭品』。
一股冷意,從孟希鴻心底最深處,瘋狂地滋生、蔓延。
「嗬,這群人,真是把人性之惡體現的淋漓儘致啊。」
隨後孟希鴻聯想到此前雲州傳來的那些詭異訊息,以及如今青州邪修的肆虐。
如果這種血腥殘暴的邪法和這枚黑陽令背後的勢力,已經跨越州界蔓延,那麼幕後黑手的勢力必然超乎想像,其目標絕非僅僅侷限於青州一隅。
「前輩您說這青州府是否也可能被這滅世聖宗滲透了?」
「何止是可能。」雲鬆子苦笑一聲,「從你兒子能設下如此精準的陷阱來看,他們對我們的行動瞭如指掌。
這內鬼,怕是已經身居高位了。」
他看著孟希鴻,神情無比凝重:「小子,你這次,怕是捅了天大的馬蜂窩了。我建議你不要再繼續探查此事了。
而一旁聽完密辛的冀北川、張祥化這些從刀口舔血中走出來的漢子,此刻也感到了手腳冰涼。
他們不怕死,但他們怕這種連對手是誰、藏在何處都不知道的無力感。
「前輩。」孟希鴻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緩緩走到桌案前,拿起一枚黑陽令,指尖在上麵那輪沉寂的黑日上輕輕摩挲。
「這個滅世聖宗,既然是上古邪魔的走狗,行事想必詭秘至極,擅長潛伏偽裝。
我們這次的清剿行動,情報泄露得如此精準,內鬼……怕是不止一個,而且地位不低。
我們與他們之間,無論是作為『血食』的獵物,還是清剿其羽翼的仇敵,都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麵。」
他的語氣很平靜,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雲鬆子點了點頭,臉色凝重:「何止是不能善了。
小子,你還冇明白這群臭蟲最可怕的地方。」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他們睚眥必報,但從不蠻乾。
他們最擅長的,是像毒蛇一樣,悄無聲息地鑽進你的家裡,在你最信任的地方下毒。
他們會利用人性的貪婪、恐懼、嫉妒,許諾長生,許諾權勢,或者僅僅是抓住某個人的致命把柄,
讓你的朋友、你的下屬,變成刺向你後心的刀。
這,纔是他們真正的報復手段。」
孟希鴻的目光,掃過殿外那些忠心耿耿的弟子們,眼神深邃。
「查,是查不出來的。」他搖了搖頭,「對方既然敢設局,就必然做好了隱藏的準備。
我們現在大張旗鼓地去甄別排查,隻會打草驚蛇,讓他們潛伏得更深。」
「那……那該如何是好?」何武在一旁忍不住開口道。
「不查。」孟希鴻吐出兩個字,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們不僅不查,還要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孟希鴻走到那巨大的青州地圖前,目光銳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