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帳中，慕雲蒼瀾斜躺在椅子上，眼眸微閉，神色茫然。
一左一右坐著的分別是董鄂族族長董鄂闕，納蘭族少族長納蘭亭燁。
曾經氣勢雄壯、人才濟濟的燕戎五族現在隻剩下寥寥幾個可用之人。
董鄂闕的表情死氣沉沉，家族男丁死了個七七八八，精銳武將更是全都戰死沙場，數萬精銳毀於一旦。
老人雖然帶著少部分殘軍逃脫，但家族實力已經大減。
董鄂闕心底已經在考慮後事了，就算回到草原，燕戎五族隻怕還要麵對草原各部落的血腥報復。
他們還能抵擋得住嗎？
納蘭亭燁也失去了以往的風輕雲淡、不動如山，腦子裏隻有父親的安危。
納蘭敬讓自己的兒子先撤，他組織兵馬留下來斷後，到現在為止納蘭亭燁都不知道父親是生是死。
連這些領頭的人都沒了主意，你還指望軍中能有什麼士氣嗎？所有人的想法都出奇的一致，儘快返回草原。
過了很久，慕雲蒼瀾才開口問道：
“戰場那邊有訊息了嗎？大元帥，右翼王，各支主力騎兵就毫無音信了？”
其實截止到現在他們都不知道戰局究竟如何，誰死了、誰逃回來了，全都沒個準信。
慕雲蒼瀾不相信幾十萬大燕悍卒全都戰死疆場，一定會有活著的人。
納蘭亭燁迅速起身回應：
“陛下，申屠將軍已經接連派出了好些斥候返回戰場打探軍情，想必很快就有訊息傳來。”
“唉~”
慕雲蒼瀾重重的嘆了口氣。
“陛下，申屠將軍求見！”
恰在此時，帳外傳來了護衛的朗喝聲。
“進！”
“諾！”
身披甲冑的申屠辰風大步走進軍帳之內，抱拳行禮：
“未將求見陛下！”
申屠辰風雖然很疲憊，眼眶中帶著血絲，但渾身的精氣神都還在，到底是申屠龍伏的兒子，此時此刻的他儼然成為了軍中的頂樑柱。
“好了，免禮！”慕雲蒼瀾稍微坐直了身子，急聲問道：
“戰場那邊有訊息了？”
“回陛下，暫時還沒有。”
申屠辰風沉聲道：
“不過外出巡查的斥候撞見了三殿下和徒單族長，他們正領著一部分殘軍向駐地趕來。”
“幻兒和徒單族長沒事！”
慕雲蒼瀾的目光總算是亮了幾分，喃喃道：
“總比沒訊息要好啊，好好好！”
到底是自己的兒子，慕雲端康去了遼東，一點音信也沒有，慕雲幻回來了，總算是有個自家人能跟在身邊照應著。
不管是申屠辰風還是納蘭亭燁、又或者是董鄂闕，他們的忠心或許沒問題，但他們不姓慕雲。
但不知道為什麼，申屠辰風說出這個訊息時，躬身站在一旁的納蘭亭燁微微皺了下眉頭。
……
“陛下！臣等護駕來遲，請陛下恕罪啊！”
“陛下！”
簡陋的軍帳中，慕雲幻和徒單霖兩人臉色悲慼，跪伏在地，不停的磕頭。
慕雲幻滿臉悲慘的說道：
“兒臣率部猛攻涼軍大營，與陌刀軍一番死戰才殺到王帳，卻不幸中了涼軍賊子的奸計，大軍死傷慘重。
兒臣和徒單族長率部拚死力戰，才撤出戰場，可卻發現戎陰山主戰場已敗，隻能邊打邊撤。
父皇，兒臣辜負陛下信任，兒臣有罪。
請陛下賜罪！”
慕雲幻幾乎是在嚎啕大哭，眼眶通紅，一下接著一下的磕頭，腦門都青紫了。
這是在半路上徒單岩教他的手段，這兩傢夥哪裏有死戰，分明就是一被包圍就開始突圍了，壓根沒去管幾萬將士。
“幻兒，徒單族長，起來吧，戰敗之責不在你們。”
果然，慕雲蒼瀾沒有任何責怪的意思，反而是語重心長的說道：
“能回來就行，回來就行~”
死了這麼多人，慕雲蒼瀾能看到自己的兒子活著回來已經很知足了。
“謝陛下！”
兩人恭恭敬敬的磕了一個頭，然後才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
慕雲蒼瀾揉了揉眉頭，喃喃問道：
“你們帶回來多少人？”
徒單岩立馬回答道：
“臣等剛撤出戰場的時候隻剩一乾多隨軍護衛，一路上陸陸續續的收攏了一部分潰兵，現在約莫有六七幹人。”
慕雲蒼瀾應了一聲，這訊息說好不好，說壞也不壞。
總之他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儘可能的收攏潰兵趕回草原，三十萬人的大軍，涼軍怎麼可能殺得光。
慕雲蒼瀾揉了揉發酸的眉頭：
“戎陰山戰場那邊有訊息嗎？申屠元帥、納蘭族長，這些人至今未歸。”
申屠辰風和納蘭亭燁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兩人的身上，想要從他們的嘴裏聽到些好訊息。
慕雲幻和徒單岩兩人對視了一眼，沒有答話。
這樣的神態讓帳中幾人的心頭都咯噔一下，隻怕沒有什麼好訊息~
“說吧~”
慕雲蒼瀾的語氣很是低沉：
“事已至此，沒有什麼結果是不能接受的。”
慕雲幻揶揄了許久，才小心翼翼的開口說道：
“父，父皇，兒臣一路上收攏了各部的殘軍，戰場的情況，基本，基本都掌握了。”
“說吧~”
慕雲幻看了一眼自己滿臉疲憊的父親，咬緊牙關說道：
“申屠元帥、皇叔、蒙力台將軍盡數戰死，黑底銀虎旗、金琅衛、以及各支主力騎軍全被被殲滅。
納蘭族長、納蘭族長在最後關頭似乎，似乎被涼軍生擒了。”
“什麼！”
慕雲蒼瀾豁然起身，幾步就衝到了慕雲幻的麵前，瞳孔深縮的吼道：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龍伏和二弟怎麼會戰死，他們都是我大燕一等一的壯士！
怎麼可能！”
“乾真萬確。”
慕雲幻眼眶通紅：“是那些潰兵，親眼見到了眾位將軍的屍體。
父皇，父皇節哀啊！”
“怎麼可能～”
慕雲蒼瀾雙眼無神，隻覺得胸口起伏不定，呼吸急促。
他想過己方戰敗的結局，但他沒想到這些跟著自己征戰草原的功臣們全都死了。
申屠辰風和納蘭亭燁就像是天塌了，渾身顫抖。
他們的父親，都沒了。
慕雲蒼瀾喃喃道：
“難道，難道上天要亡我大燕嗎！
為什麼！為什麼！”
“噗嗤！”
在幾人震驚的目光中，仰天怒吼的慕雲蒼瀾猛得噴出一口鮮血，癱倒在地，再也沒有一絲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