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嶽眉頭微微一皺，這話聽在耳朵裡好生刺耳，怎麼慕雲蒼瀾和申屠龍伏反倒是成了大義凜然的一方。
但他還是耐著性子問道：
“第一條路是戰，第二條路是降。
第三條呢？”
塵嶽很想知道慕雲蒼瀾給的這第三條路是什麼。
“可能王爺覺得這兩條路都不合適，所以咱們陛下給了王爺第三種選擇。”
申屠龍伏理了理衣袍，隨意的說道：
“第三條路不急不緩，涼燕雙方停戰，從武關到嘉隆關，王爺給咱們讓出一條路來，讓我大軍入關，咱們之間必定秋毫無犯。
征討隴朝，也不需要王爺出兵，我大燕可以自己解決。
等天下局勢大定，王爺要是還想打，咱們奉陪，要是不想打，就上表稱臣，咱們化乾戈為玉帛，官位爵位，任由王爺開口。
這條路，應該是王爺眼前最好的選擇了吧？”
不得不說，申屠龍伏給出的第三條路確實很吸引人，相當於涼軍可以變成坐山觀虎鬥的一方，最起碼幾年之內可以踏踏實實的休養生息。
等到了以後，塵嶽還是可以選擇沒有征戰，錦衣玉食的日子。
“哈哈哈，你們陛下還真是替咱們涼軍著想啊。”
塵嶽忍不住朗笑出聲：“替咱們考慮這麼多，也真是難為你們了。”
燕人說的好聽，等真到了那個時候可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如果燕軍滅了隴軍，就再無後顧之憂，可以踏踏實實的對付涼軍。
那時候涼軍想選擇和平，代價可就大了。
與其說是涼軍坐山觀虎鬥，倒不如說是燕軍的緩兵之計。
“該說的，我也說完了。”
申屠龍伏平靜的說道：“是戰是和，現在就是王爺一句話了。說白了，我燕軍絕不會退兵，所以決定權是在王爺的手裏。”
笑聲漸息，塵嶽平復了一下呼吸道：
“首先，以戰止戰，這個道理我並不反對，但是燕戎一族統一草原之後帶來的真的是和平嗎？
也不盡然吧~
別的不說，就這幾年燕戎五族對其他各族的壓迫、侵害就數不勝數。好的牧場、好的馬場、甚至一片草原，隻要是你們看中的，別的部落就要讓出來，否則就將會麵臨一場屠殺。
如果說草原統一之後，隻有你們燕戎一族能過上好日子，公平嗎？”
塵嶽對草原的情況可是有瞭解的，如果慕雲一族的統治真的那麼美好，鐵龍、和碩巴扈這些人怎麼會接二連三的造反呢。
申屠龍伏的麵皮抖了抖，臉色有些僵硬。
塵嶽這一句話可算是切中要害。
想像中的統一是大家都過好日子，平息戰火，實際上變成了燕戎一族在壓榨其他部落。
還是那句話，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申屠龍伏不知道這些事嗎？慕雲蒼瀾不知道這些事嗎？他們當然知道。
但是燕戎五族的那些武將、權貴們在草原統一的過程中立下了汗馬功勞，家家戶戶都是死了人出了力的。要是連這點利益都不讓他們得，還有誰願意給你賣命？
他們可都是燕戎一族起家的基本盤，就算是慕雲蒼瀾也不願意得罪這些人。搞點銀子搞點馬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
申屠龍伏淡淡的說道：“這些事無法避免，是非功過，隻能留給後人評價。
咱們先一統天下，再治天下！”
要想徹底根除這種情況，隻能刮骨療毒，而燕軍此時還遠沒到刮骨療毒的時候。
塵嶽不管申屠龍伏的表情，隻是接著說道：
“此前燕軍攻破幽州葫蘆城，城內百姓獲得是和平嗎？不，是一場屠殺，滿城百姓皆死。
這樣的屠殺在你們草原，在東庭，時有發生。不管你們承不承認，遠沒到和平的地步。
事實證明，你們對草原牧民尚且如此嚴苛，更別提中原百姓了。
若真讓你們一統天下，隻怕百姓將會永遠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誠然，我涼軍和隴軍是大敵，但是隻要我涼軍還在邊關一天，就斷然不會讓你們馬踏中原。
以戰止戰，不是你們這麼做的~”
申屠龍伏目光微寒：
“這麼說，王爺是選擇第一條路了？”
塵嶽直視著申屠龍伏的雙眸，語氣堅定：
“要是燕軍不退兵，我涼地邊軍，唯有一戰！
要是燕軍退兵，本王可以做主，草原中原開放通商，互通有無，邊境重回安寧！”
塵嶽也不是真的執意要和燕軍拚個你死我活，但爭取和平的方式絕不能是投降。
春風拂拂，拍打在兩人的臉頰上，空氣中瀰漫出了些許殺氣。
最後的和談機會還是破裂了，因為塵嶽知道，隻要燕軍一入關，那真的是生靈塗炭，就算慕雲蒼瀾不想屠殺百姓，他也管不住那幾十萬虎狼之師。
“真是可惜啊~”
申屠龍伏輕嘆一聲：“王爺乃是一代人傑，若是能做朋友，我申屠龍伏實在是不願意和你兵戎相見。
這幾十萬兵馬，看來又得屍橫遍野了。”
申屠龍伏估摸著是真的惋惜，唉聲嘆氣的。
塵嶽喃喃念道：
“道不同，不相為謀。”
一番交談下來，塵嶽覺得這個申屠龍伏也是有誌向的，或者說慕雲蒼瀾也是滿腹雄心壯誌。
可能他們的出發點確實是好的，可做的方法錯了。
塵嶽絕不會將涼地百姓的生死交到這群燕人的手裏，戰場上打不贏，就沒有資格過上好日子。
放燕軍入關，與投降何異？
“罷了！”
申屠龍伏擺了擺手：“既然如此，那就一戰吧。”
塵嶽起身看向申屠龍伏：
“咱們戰場上再見！”
“好！”
扭頭轉身的申屠龍伏剛邁出兩步，突然扭頭道：
“涼王爺，你們抽調到武關的援軍，應該不止定北軍和陌刀軍吧？
鎮遼軍，或者說奔雷騎，來了嗎？”
塵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申屠將軍可以猜猜。”
這種時候申屠龍伏問出這句話，有意思啊~
套套涼軍的底細嗎？
“這我還真猜不出來。”
申屠龍伏同樣詭異一笑：
“但是我知道這支主力應該不在武關城內，或許，去了天狼關外？
哈哈哈，走了！”
一語言罷，申屠龍伏瀟灑的轉身離去。
塵嶽看著申屠龍伏的背影，目光一點點冰冷，喃喃道：
“真不愧是草原戰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