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雲端康的帥帳裡端坐著不少人影，昭平令百裡慎、黃底銀狼旗主帥索倫、黃底銀熊旗主帥烏什哈達以及一幫子實權武將。
雖然現在的燕軍主帥是申屠龍伏，但申屠龍伏管的是全盤戰局，武關之前的攻城戰還是具體由慕雲端康負責。
他能指揮的也隻有帳中的這些人，至於黑底銀虎旗還有金琅衛之類的，他實在沒資格指揮~
這些將領都是剛剛從攻城戰撤下來的，大多臉色疑惑的看向了太子爺。
出身皇族的步軍將領慕雲武沉聲問道：
“太子殿下，今天攻城進展頗為順利，死士營已經有兩百餘人登上城頭鞏固陣地，為何突然下令撤兵？”
慕雲武應該是靠前指揮攻城戰的最高階武將，今天他覺得是可以搏一搏的，可偏偏在形勢大好的時候傳來了鳴金聲。
“是啊，若是加把勁，很有可能就破城了。”
“沒錯~”
帳中響起了竊竊私語的聲音，眾人明顯對慕雲端康的軍令有些不解，但礙於太子殿下的顏麵，又不敢過多質疑。
慕雲端康沒有解答眾人的疑惑，而是扭頭看向了坐在一旁的昭平令。
“嗬嗬，諸位將軍稍安勿躁，且聽在下慢慢道來。”
百裡慎笑了笑，淡淡的說道：
“涼軍之勇武想必大家心知肚明，白天看似有破城的機會，實則不知道還要搭上去多少人命才能拿下武關，弄不好死士營死光了都是白搭。
別忘了，登上城頭不是最關鍵的，擋住涼軍那幾波反撲纔算是有破城的可能。
倒不如咱們先鳴金收兵，儲存兵力，讓涼軍放鬆警惕，然後今夜……”
百裡慎的嘴角勾起了一絲邪魅的笑容。
慕雲武瞬間瞭然：
“大人的意思是咱們今天要夜襲武關？”
眾人都瞪著雙大眼睛看向了百裡慎，這個想法可是極為大膽的啊。
“正是！”
百裡慎平靜的說道：“近戰夜戰，實際上一直是涼軍的拿手好戲，攻城這麼久，我們也很少夜襲過武關城牆。
這次涼軍戰敗元氣大傷、守城步卒累的精疲力盡，而咱們的死士營越戰越勇，何不來一次夜襲武關？
用兵之道在於正奇相輔，既然正麵很難破城，夜襲不失為一種上上之選。
諸位將軍以為如何？”
一眾武將你看我我看你，既有些躍躍欲試但又帶著些猶豫。
確實，近戰夜戰涼軍打的比他們好多了，燕軍在這方麵吃過不少虧，所以不少武將本能的有些畏懼夜戰，而且還是攻城戰。
但現在這種機會要是不抓住，以後再想攻破武關可不容易啊~
帳中一片安靜，大家都在思索利害得失。
慕雲端康冷聲道：
“都是帶把的草原漢子，敢不敢打吱個聲。
怕死，就回草原放羊！”
慕雲端康知道，軍中的大多數將領不畏懼和涼軍野戰，但是害怕攻城，因為攻了好幾年，死了那麼多人，愣是沒打下來。
頂在前麵的攻城校尉、都尉是死傷最多的，基本上過一個月就得死掉一批，幾乎看不到破城的希望。
說直白點，軍中是有些畏戰情緒的。
“打！”慕雲武重重的一拍桌子：“我就不信涼軍是鐵打的，攻了這麼天還有餘力和我們一拚！
我草原兒郎，哪怕是死，也應該是死在武關的城頭上，而是老死在草原的牧場！”
“對，涼軍能打，咱們也不是孬種！”索倫惡狠狠的說道：
“揍他們這群雜碎！”
索倫之前在大涼龍騎的手裏吃癟，帶著一肚子的火，恨不得自己帶兵攻城。
慕雲端康的一句話激起了諸位將軍的火氣，一個個怒目圓睜，誓要與涼軍一決高下。
“好！”百裡慎沉聲道：“申屠和納蘭兩族再挑選一些精銳，給死士營補足三幹人，哪位將軍願意帶隊偷襲武關？”
既然要讓死士營充當攻城的主力，就必須攥緊這個拳頭，除了補充兵力之外，還得有一個靠得住的將軍領兵。
“末將願往！”
慕雲武抱拳沉喝。
身為攻城大軍的軍前主將，慕雲武義不容辭的站了出來。
“不愧是我皇族兒郎，將軍威武！”慕雲端康朗聲笑道：“有將軍親自領兵，此戰咱們必勝！”
慕雲武雖然是旁係，但怎麼說也是皇族將軍，親自帶兵登城，一定能鼓舞全軍將士的士氣，也算是豁出一條命了。
百裡慎繼續佈置軍務道：
“死士營先動，而後申屠、納蘭兩族各準備三乾精銳，尾隨其後攀城，各部落步卒為第三批攻城大軍。
死士營入城之後以大火為號，城中大火一起，全軍務必壓上！
索倫、烏什哈達，請兩位將軍率騎軍主力列陣城外，隻要城門被攻破，隨即掩殺入城。”
“諾！”
被點到名字的一眾武將沉聲應喝，殺氣騰騰。
慕雲端康起身喝道：
“此戰若勝，本太子定在父皇麵前表奏諸位大功，日後平步青雲、榮華富貴都唾手可得！”
除了威逼之外，慕雲端康還得用官位去激勵這些將軍們，沒人會白白給你賣命。
“謝太子殿下！”
眾人齊聲喝道：“末將等定拚死一戰！”
“各自回營，準備行動！”
“諾！”
……
夜色漆黑一片，白天經歷過一場血戰的武關城頭一片寂靜，不聞半點雜聲。
稀稀落落的火把在城頭上閃耀著，守城的巡邏士卒來來往往，和往常並無半點不同。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一輪火箭射向城外用以照明，防止燕軍偷襲，這都是涼軍的慣例了。
“火箭預備，放！”
“嗖嗖嗖！”
一團團亮光騰空而起，射向了城外寂靜的黑夜，給夜色增添了一份明亮，而後火光又在寒風的吹拂下一點點熄滅。
火光剛滅，就有無數的黑影出現，貼著地麵小心翼翼的向前爬行，悄無聲息。
城頭上的守軍渾然沒有意識到有這麼多人在一點點的逼近城牆。
燕軍很聰明，死士營士卒的身上全套著沾染了鮮血的甲冑，火箭一起他們就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偽裝成屍體。
原本地上就有攻城時留下來的屍骨，他們就趴在裏麵，瞞天過海，乍一看還真的看不出異樣。
有些倒黴的軍卒恰好被火箭射中，火光在他們的甲冑上一點點升騰。
這些冷血的漢子也是能忍，硬生生咬著牙一聲不吭，然後身側的軍卒會隱蔽的替他滅掉火光，防止被燒成黑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