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籠罩著遼闊的關外大地，月暗星稀，伸手不見五指。
鎮北關內外一片安靜，不聞半點雜聲，但就在這一片安詳中實際上殺機四伏。
涼軍燕軍兩邊的斥候幾乎每到夜晚都會出動，在茫茫大地中隱蔽穿梭，兩邊斥候一旦相遇，那就是一場激烈的交戰。
所以夜晚的邊境並不比白天安全。
“噠噠噠～”
一行快馬藉著夜色的掩護，一溜煙的從城南的一座小門衝進了關內，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騎兵清一色的白馬黑甲，威風凜凜，行進之間並無任何嘈雜之語。
白馬義從。
涼王終於到了遼東的最前線～
……
鎮北關的議事廳內人頭攢動，一眾文臣武將齊聚一堂，燈火通明。
塵嶽自然端坐於主位之上，右側是以雪淚寒為首的文官，隻有寥寥數人，畢竟鎮北關前線還是以戰事為主導。
不過你還別說，這些留在前線的一個個麵色黝黑、麵板粗糙，渾然沒有文人那種細皮嫩肉的感覺，估摸著是這北境的風沙太磨人了吧。
左側武將的人數就要比文官多多了，辛疾為首，鎮遼軍主帥嶽展鵬、燕州指揮使雲晨、鎮北關主將狄江，涼軍中唯一的女將姚青竹以及鎮遼軍的幾位副帥盡數到齊，一個個目光昂然。
雖然裏麵大多數人都是年前才從中原戰場千裡迢迢趕回來的，但是身為邊關人，隻要一踏足邊關之地，就會重新找回那種馳騁黃沙的豪情。
塵嶽和辛疾兩人的麵色有些疲憊，畢竟長途趕路回來，累得慌。
塵嶽笑著道：
“本王一路從涼州過來，折騰了兩三個月，總算是到了落雲城。
看大家的臉色，似乎都還挺開心的。
你們看雲將軍，瞪著雙大眼睛看向本王，怎麼，本王臉上有花？”
“哈哈哈！”
大廳內爆發出一陣鬨笑聲，雲晨更是樂嗬嗬的說道：
“許久不見，甚是想念王爺啊～”
“哎哎哎。”
塵嶽豎起一根指頭在空中不停的晃動著：
“雲將軍，這話咱不敢亂說噢，雲夫人還在這坐著呢，別讓夫人誤會。”
“王爺！”
姚青竹的臉上陡然一陣紅潤，惡狠狠的瞪了雲晨一眼。
“哈哈哈！”
眾人再度鬨笑。
塵嶽同樣滿心歡喜，雲晨、姚青竹、狄江這些人可有兩三年沒見了。
雖然這幾個傢夥算是最晚加入涼軍的那一批，但立下的功勞可不比任何人少。
當初古仙鎮一戰全殲北金鐵浮屠，這三位可是出了大力的，一個詐降硬是騙過了完顏阿骨打。
塵嶽雖然一直沒有到遼東前線，可這些將士們始終未曾懈怠，一直替塵嶽、替涼軍、替涼地的老百姓守住這遼東門戶。
這兩年來，落雲城固若金湯，這些人功不可沒。
閑聊了好一會兒，塵嶽才正襟危坐，輕聲道：
“距離落雲城還有數十裡的時候咱們就碰到了燕軍的斥候，貌似這些煩人的傢夥一直在探查咱們內地的情況。
這兩天的戰況如何？燕軍有沒有什麼大動作？”
塵嶽離開鎮北關的時候燕軍已經發起了猛烈的攻擊，想必落雲城前線的戰況也不輕鬆。
一直負責落雲城守衛的雲晨沉聲道：
“入夏以來，燕軍的攻勢不減反增，基本上每天都會有近萬士卒輪番參與攻城，攻勢兇猛。
根據遊弩手的探報，東庭內地最近送來了好幾批新兵，燕軍應該是以戰代練，好讓新兵快速形成戰鬥力。
不過新兵攻城的傷亡就很大，基本上每天都會遺屍數百，落雲城防線依舊固若金湯。”
身為落雲城的最高指揮者，雲晨對於敵我雙方的情況瞭如指掌。
“以戰代練嗎～”
塵嶽嘟囔了一句：“燕軍的老路子了，不足為奇。
周巍然、完顏弼這些人都在鎮北關一線，現在落雲城外領軍的是誰？還是那個慕雲逸？”
“是。”
雲晨點了點頭。
塵嶽淡淡的說道：“這名字我也聽了好幾次了，到底是什麼來頭？有沒有此人的詳細情報？”
雲晨幾乎是脫口而出：
“慕雲逸，燕戎皇族，左翼王慕雲隆佑的長子，其弟慕雲海同樣在軍中為將，眼下也在落雲城關外。
和慕雲端康、慕雲幻這種嫡係皇族不同，慕雲逸雖然一直在軍中歷練，但從未有過獨自領兵的經驗。
這次坐鎮落雲城也是因為燕人那邊戰線拉的太長，纔有了慕雲逸出頭的機會。
不過燕戎族內對慕雲逸的評價還不錯，此前也曾跟隨大軍平叛草原戰亂，戰績斐然。
再加上慕雲隆佑的身份加持，所以慕雲逸也算是皇族中的翹楚了。
據說此人心氣頗高，一直想在軍中闖出一片天地。”
雲晨一口氣說了一堆，當初慕雲逸剛剛出現在關外時，問天司就已經派人去草原打探他的底細了，再加上交手這麼久，慕雲逸基本的用兵習慣都已經被摸透了。
“原來如此。”
塵嶽微微點了點頭，再度問道：
“他在落雲城指揮戰事也有大半年了，排兵佈陣如何？”
這下是辛疾接過了話茬道：
“談不上有天縱之才，但整體上來看此人用兵頗為沉穩，部署戰事一向以求穩為主，沒有劍走偏鋒。
總的來說，慕雲逸雖不甚出彩，但是一個合格的帥才，不是庸人。”
“辛都護的評價還是挺高的嘛。”
塵嶽輕笑一聲：“從燕軍的兵力分配來看，遼東戰事的重心已經轉移到了鎮北關一線，落雲城是策應。
有慕雲逸這種求穩的人在這坐鎮，對燕人來說足夠了。”
“正是如此。”
辛疾平靜的點了點頭。
塵嶽托著腮幫子想了一會兒，突然抬頭道：
“燕戎皇族中一直是太子和三皇子互相爭鬥，這個慕雲逸是哪一邊的？”
有時候考慮戰局不僅要從戰事入手，搞清楚敵方的內部關係、掌握他們的矛盾也是一種手段。
眾人略微頓了一下，互相看著，他們還真沒有這方麵的情報，倒是雪淚寒輕聲道：
“慕雲隆佑身份特殊，慕雲逸想必也不會站隊某一派吧？
從當下我們蒐集到的情況來看，他應該屬於中間派。
不過最近慕雲隆佑在平瀚道坐鎮，和納蘭亭燁接觸很多。
納蘭亭燁又是太子黨，左翼王會不會倒向太子真不好說。”
“也是。”
塵嶽下意識的點了點頭，慕雲隆佑是慕雲蒼瀾的親弟弟，他最好的選擇就是兩頭不靠，這樣不管誰登基，他都穩坐皇叔的位置。
又問了幾個問題之後，塵嶽算是對關外燕軍的情況有了一個較為清晰的瞭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