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耀還在掂量手裏那柄涼刀，抬頭看向塵嶽道：
“王爺，咱能不能問個問題？”
“問吧，有啥不能問的。”
塵嶽隨意的說道，一旁的常懷奕疑惑了起來，自己這位叔父要問什麼？
常耀握著手裏這柄涼刀說道：
“送到軍中的涼刀我都看了一遍，甚至親自上手了上百柄刀，我發現每一柄刀的重量、大小，做功都幾乎一致，握在手裏完全感受不出區別。
這麼精細的活，涼軍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這是常耀到了涼軍中後最為詫異的事之一：
所有的軍械，不止是這一批，任何一柄涼刀握在手裏的感覺都一樣。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以後軍卒可以隨意更換軍械，不需要磨合，拿到手裏就能用。
放在一個人身上你看不出效果，成千上萬大軍都這樣，那可是巨大優勢。
常懷奕聽到這番話明顯愣了一下，一邊抽出了腰間的佩刀，一邊接過了常懷奕手裏的刀好好掂量了幾番，還煞有其事的換了手在空中揮舞了幾個來回。
“感覺還真是一樣。”
常懷奕很是詫異道：“還是叔叔觀察的細緻啊，我之前一直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咱們平瀚道上的道基本上都是節度使府
統一樣式，具體打造由各州各郡的兵器坊自己打造，打造出來的長槍彎刀看起來差不多，但是質地有好有差，握在手裏的感覺也各不一樣，習慣起來要花些時日。”
“嗬嗬~”
塵嶽笑了笑，不急不緩的解釋道：
“很簡單，所有兵器在打造之前嚴格統一用材、質地、重量、大小、尺寸，就連打造軍械的鐵匠工匠都在事前統一訓練，這樣打造出來的刀自然都會一樣，哪怕有微小的差異也感受不出來的。”
“王爺，這些事說著容易，做起來可太難了。”
常耀苦笑著搖了搖頭。
作為一州將軍，常耀深知要做到這些都統一有多難，不說別的，光是分配、開採同樣質地的鐵料就需要耗費極大的人力物力，更別提協調統一分散在各處的兵器坊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塵嶽握著一柄涼刀說道：“這些細節在一開始就考慮到位，日後就會省去很多麻煩。
想要讓將士們在戰場上少流血，這些細節上必須要下苦功夫。”
常耀和常懷奕對視了一眼，眼神中都閃過了一抹佩服，涼軍的強大不是沒有道理的。
隻是他們平瀚道的邊軍做不到這個程度。
這柄軍刀還隻
是一個小細節罷了，常耀發現的可不止這一處。
比如戰馬，優劣區分明顯，馬料、馬蹄鐵、韁繩等等都有統一製式，軍營佈防、營地搭建甚至就連廁所開挖的位置大小都有規定，涼軍對於細節的把控連他這種老將都感到震驚。
這些沒人會注意的細節都做的這麼好，戰場上想敗都難。
因為這需要全軍將校強大的執行力！
“行了兩位，別驚嘆了。”
塵嶽笑道：“等你們在軍中待久了，這些都會慢慢習慣的。
就是平瀚道過來的那些士卒們可能得習慣好一陣子才行，你們作為他們的頭，得起到領頭的作用。”
相比於涼軍，以前常家士卒的軍紀肯定是要相對慵懶一點的，現在陡然變得這麼嚴苛，保不齊會有士卒心生怨言，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請王爺放心！”
常耀臉色冷漠的說道：“要是有哪個混賬東西敢有怨言，末將第一個砍了他的腦袋！
現在這種局麵還嬌氣，就不配從軍入伍！”
常耀的眼神中滿是殺氣，他心中無限渴望迅速打造出一支鐵軍來，然後反攻平瀚道，打敗燕賊。
誰要是敢在這時掉鏈子，常耀指定能生吞了他。
“哎哎哎，將軍言重了，何
需這麼嚴厲。”
塵嶽連連擺手：“沒必要這麼嚴苛，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得給將士們一點適應的時間。”
常耀意識到自己的手段或許粗蠻了一些，頓時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
“行，就聽王爺的。”
塵嶽掃視了一眼演武場道：
“從平瀚道上過來的士卒有多少？應該有一萬多了吧？”
常懷奕輕聲道：
“總計有一萬三千餘人，其中有少部分是逃難過來的老百姓投軍，大部分都是新兵。”
塵嶽開口道：
“這部分兵馬就劃歸你們兩位將軍麾下吧，都是平瀚道上的人，放在一起大家也熟悉。”
“額。”
兩人同時一愣，常懷奕小心翼翼的開口道：
“王爺，這樣是不是不太合適？”
其實兩人早就打算好了，要把平瀚道逃來的這些軍卒全部打散，混編入涼軍之中。
沒有其他原因，就是為了避嫌。
兩人畢竟是過來投靠塵嶽的，手裏再緊緊抓著這部分兵權不放肯定會惹人非議。
你想幹什麼？在涼軍中搞個小山頭？
兩人很明白事理，既然投了涼軍就得有覺悟，就算不捨得，軍權肯定是要交出去的。
歷朝歷代，武將在軍中有一批終於自己的親信都是大忌諱。
“嗬嗬，沒什麼不合適的。”
塵嶽毫不介意的笑了笑：
“本王知道兩位心裏在想什麼。
但本王相信兩位將軍的品行，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兩人的心中頓時升起一股暖意，這句話做起來何其之難啊，可塵嶽卻給了他們足夠的信任。
常耀當即開口道：
“既然如此，末將鬥膽向王爺提一個要求。
平瀚道上的將士畢竟不熟悉涼軍戰術戰法，為了儘快磨合形成戰鬥力，末將懇請王爺從各軍中抽調部分將校在軍中任職，幫助末將練兵。
若是王爺不答應，那這個兵咱兩也就沒法帶了。”
常懷奕瞬間明白了叔父的用意，這是常耀在主動避嫌，調一些涼軍將校在軍中任職，讓塵嶽放心。
“對！”
常懷奕當即抱拳道：“還請王爺派點人手幫幫咱們！”
塵嶽饒有深意的看了兩人一眼，終於點頭道：
“行，那就這麼定了。”
塵嶽何等的聰明，自然明白二人心意，既然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他也沒有拒絕的理由了。
“諾！”
二人齊齊抱拳，臉上湧現出了一抹笑意。
塵嶽轉身看向平瀚道的方向，眼神逐漸凝重：
“兩位放心！我涼軍總有一天會奪回你們家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