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
常翰棠止不住的咳嗽，隨意的說道：
“大燕八旗由草原各部的精銳騎卒組成，其中黑底三旗為上，黃底五旗為下，入選黑底三旗的士卒無一不是草原悍卒、百戰老兵。
為平衡朝中局勢，黃底五旗的主將全都是平民出身的悍將，一步步從底層殺出來的，這樣的人更願意效忠皇室，可靠。
還有黑底銀豹旗的主將拓跋宏同樣如此，拓跋宏也算是軍中戰功卓著之輩，再加上無比忠於皇室，所以他纔可以執掌黑旗精銳。
這五人加上一個拓跋宏，我常家的桌案上都有他們的確切情報，從出身到戰功，囊括一切。
唯獨剩下的兩旗，黑底銀獅旗和黑底銀虎旗，一直查不出主帥是誰，隻隱約聽聞是皇族中人。”
中年男子手握馬鞍，目光微眯，安靜的聽著常翰棠娓娓道來。
常翰棠調整了一下站立的姿勢，接著說道：
“燕戎大汗慕雲蒼瀾早年間東征北伐、一統草原，聽說不止得益於燕戎五族相助，更有兩位能征善戰的親弟弟幫了他不少忙。
草原統一之後這兩位便銷聲匿跡，很少出現在世人麵前。
但老夫知道，這兩人分別被封為南翼王和北翼王，是慕雲蒼瀾的左膀右臂，深受信任。
翼者，雄鷹展翅，橫掃天下。
要是老夫猜得沒錯，剩下兩旗的主帥應該就是這兩位王爺了。
隻不過不知道您是哪位？
北翼王？南翼王？”
老人目光微眯，表情十分肯定。
“不愧是安國公啊，竟然對我大燕隱秘瞭解的這麼多。”
中年男子唏噓了一聲，隨即沉聲道：
“在下北翼王，慕雲隆佑，奉皇兄命，執掌黑底銀獅。
見過安國公。”
慕雲隆佑微微彎了彎腰，以示對老人的尊重。
雖然現在兩邊是敵人，但說起來常家以往的對手一直是北金、燕戎的對手是那些草原部落以及北涼，兩邊沒有什麼深仇大恨。
要說血仇，也就是從燕軍攻入雁陘關之後纔有的。
對於常翰棠這種僅存的中原老一輩武將，慕雲隆佑願意給他尊重，出身皇族的他可不屑於去做什麼侮辱人的舉動。
慕雲隆佑這個名字說起來已經很久沒有人提過了，這些年都是拓跋宏、烏蘭巴爾斯、申屠辰風這些將領對外征戰，似乎蓋過了他們的風頭。
但隻要參加過燕戎統一草原之戰的人都知道，慕雲隆佑以前在草原戰場上可是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狠角色。
很多年前，慕雲蒼瀾領兵征戰，不幸陷入敵軍的重重包圍。
年僅二十歲的慕雲隆佑親率三百死士殺入戰場，在萬軍從中救出了身受重傷的黃金可汗，還順手摘下了敵方主將的頭顱。
那一戰是他的成名之戰，傳聞僅他一人一槍，陣斬三十七，出陣之時宛如血人。
“原來是北翼王啊～”
常翰棠咳出一口鮮血，艱難的說道：
“能在臨死之前見到燕國大名鼎鼎的人物，老夫是不是應該感到榮幸？”
常翰棠的語氣中帶著一股淡淡的自嘲，自己就這麼敗了。
馬背上的慕雲隆佑看著晃晃悠悠的老人，平靜的說道：
“你可以不用死～”
“嗬嗬。”
常翰棠咧嘴一笑：
“老夫隻求一死！”
慕雲隆佑默然不語，其實征戰沙場這麼多年的經驗告訴他，身強力壯的敵人不可怕、頭腦聰明的也不可怕。
視死如歸的才最可怕。
可偏偏這一股豪情是從一個半截身子埋進黃土的老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慕雲隆佑不知道是該尊敬還是後怕。
就在此時，一名親兵小心翼翼的來到了慕雲隆佑的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雖然慕雲隆佑表情平靜，但那微微皺起的眉頭還是被常翰棠注意到了。
“知道了，退下吧～”
慕雲隆佑隨意的揮了揮手，再度把目光放在了常翰棠的身上。
“咳咳，咳咳咳！”
常翰棠咳嗽了幾聲，挑眉道：
“怎麼，是不是有一支騎軍殺出去了？”
慕雲隆佑的眼眸微眯，輕聲道：“老將軍，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哈哈，哈哈哈！”
看到慕雲隆佑這種反應，老人仰天大笑：
“我常家還沒死絕，哈哈哈，哈哈哈！”
老人笑的很開心，他知道一定是常耀護著常懷奕殺出了重圍。
笑聲在空中回蕩著，老人的眼神卻越發的昏暗，搖搖晃晃的身軀似乎是在告訴所有人，這位老者已經油盡燈枯。
慕雲隆佑終於還是開口了：
“本王再問一遍。
想死，還是想活？”
老人獰笑一聲，使出全身的力氣舉起了手中那柄大刀，厲聲喝道：
“常家常翰棠在此，可敢一戰！”
“可敢一戰！”
刀鋒橫舉空中，殺氣淩然。
慕雲隆佑再也沒有多說半句廢話，猛然策馬向前，在前沖的同時順手接過了士卒手中的一桿長槍。
“可敢一戰！”
“死吧！”
“喝！”
老人怒吼出聲，奮力揮刀，但手中那柄大刀卻一直沒什麼力道。
“噗嗤！”
隨著長槍出手，戰場徹底陷入了一片寂靜。
槍尖捅進了常翰棠的胸口，將其整個人捅翻，筆直的向後倒去。
老人就這麼麵朝蒼天，背靠大地，胸口插著一桿長槍，慘烈戰死。
策馬迴轉的慕雲隆佑看著地上一動不動的屍體，輕聲呢喃道：
“常家，名不虛傳啊～”
“來人！”
“在！”
慕雲隆佑的眼神變得冷厲，沉聲喝道：
“派一隊人馬追殺那支逃兵，要不惜一切代價殺了他們！
斬草除根！”
“諾！”
剛要策馬離去的慕雲隆佑似乎響起了什麼，看向老人的屍體淡淡說道：
“厚葬吧，畢竟是死在我的手上。”
“諾！”
……
大隴歷，太初二年冬
寧州之戰結束。
邊軍十餘萬精銳全軍覆沒，寧州城外死屍遍地。
常家老家主、大周安國公、齊黨黨魁常翰棠戰死疆場。從今天起，那個曾將在朝中頗具聲勢的常家勢力徹底消失了~
除了逃離戰場的常耀、常懷奕，
軍中自常靖哲以下，常姓武將、校尉、都尉一百四十八人，無一人投降。
盡數戰死！
很多年後，不知道還有沒有人再度傳唱這首歌謠：
常家兒郎、死馬背，死馬旁！
握纓槍，挺脊樑！
鮮血染衣裳！
握纓槍，挺脊樑！
鮮血染衣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