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朦朧、寒氣瀰漫
與殺聲震天的城外戰場不同，寧州城內一片寂靜。
無數百姓正躲在家中瑟瑟發抖，聽著殺聲蜷縮在角落裏，相信今夜全寧州的百姓都無法入眠。
納蘭亭燁獨自一人駐足城頭，目光所及之處皆是漫天大火，照亮了半邊夜空。
在那些熊熊燃燒餓火光周圍，依稀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黑點在互相廝殺，血腥味在空中飄向遠方。
一名中年男子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了納蘭亭燁的身後，躬身道：
“少族長。”
光聽稱呼就知道此人出自納蘭一族，他手底下的一千精銳都是納蘭家的精銳死士，隨時可以為納蘭亭燁獻出生命。
納蘭亭燁平靜的問道：“各支大軍都派出去了？”
“已經全部投入戰場。”
臉色冷漠的中年男子恭敬的說道：“城中除了家族的一千死士，再無任何留守兵力。
黃底銀狐旗正在和常家的精銳邊騎激戰，眼下兩邊還是平手，未分出勝負。
各路步軍在眾將領的率領下分頭突擊，已經咬住了常家的半數兵力。
整個戰場一片混亂，斥候往來的難度大大增加，具體的戰報屬下實在無法打探。”
或許誰也沒有想到納蘭亭燁有如此魄力和膽識，竟然撒出了手裏的全部兵力，偌大一座寧州城就留了一千守軍。
他就不怕自己的安全受到威脅嗎？
“足夠了。”
納蘭亭燁淡淡的說道：
“常家還有戰力的士卒撐死就是半數，隻要咬住這一半人，咱們就贏了一半。”
中年男子輕聲提醒道：
“少族長，我軍士卒也精疲力盡，這麼打下去，隻怕會傷亡慘重。
族長真的賭援軍能夠按時抵達嗎？”
納蘭亭燁嘴角微翹：
“不賭有什麼意思？
我不在乎死多少人，一千也好、一萬也罷，全軍覆沒又怎麼樣？
我隻要勝利！
儘可能的傳令給各位將軍，讓他們奮勇殺敵，臨陣退縮者，全家盡誅！”
“諾！”
……
“殺啊！”
“噹噹當！砰！”
“嗤嗤嗤~”
“啊啊啊~”
時間一點點的流逝，廣闊的戰場上有近十萬士卒在互相砍殺，且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
不斷撞陣的雙方騎兵在多次沖陣後已經徹底打散，以十人百人為單位和步卒一樣開始了近身肉搏，再也沒有任何的陣型。
紛雜的人影在戰場中亂竄，熊熊大火映襯著每一個人的臉龐。兵器互相碰撞，清脆響亮。
不少受傷倒地的士卒在地上掙紮爬行、放聲哀嚎，希望有人能拉他們一把。
但是沒有幫助，隻有厚重有力的馬蹄時不時的踏在傷兵的胸口上，讓他們在流血和絕望中死去。
這種時候每個人就隻能顧著自己的性命了。
“殺啊，跟他們拚了！”
“殺了這夥蠻子，殺啊！”
“噗嗤~”
“啊啊啊~”
除了騎卒以外，步軍的互相砍殺更為血腥。
數萬燕軍咬住了常家正在撤退中的各營軍卒，完全沒有章法，就是分成百人千人的小隊向內衝殺，打亂常家的陣型。
連綿不絕的營寨裡到處都是人影，到處都是死屍。
燕軍的悍勇超出了寧軍士卒的想像，他們好像寧願犧牲大量軍卒也要將常家咬在這片戰場上，絲毫不給你撤離的機會。
納蘭亭燁給這些燕軍武將下達的是死命令，將領們向下下達的也是死命令。
一步不得後退！
天色在漫天的嘶吼聲中一點點的明亮起來，慘烈的戰場終於清晰的展現在所有人的眼中。
殘肢斷臂無數罷了~
距離戰場不遠的地方就是老人常翰棠臨時建立起來的指揮中樞，重重士卒牢牢護衛在他的周圍。
這裏雖然沒有爆發戰鬥，但是遠處的喊殺聲可是非常清晰。
常翰棠眉頭緊皺的看向戰場方向，老眼微眯。
常靖哲在不斷的接收斥候送來的戰場情報，臉色越來越差。
“媽的！”
常靖哲罵罵咧咧的說道：
“父親，這群燕軍好像失心瘋了，從情報來看，納蘭亭燁應該派出了手裏所有的兵力。
明明他們已經損失慘重，卻一步也沒有後撤。
他想幹什麼，決戰？”
“沒有道理啊~”常翰棠雪白的鬍鬚在風中微微擺動，口中喃喃道：
“哪有這麼打仗的？”
按照常理，你派兵偷襲應該講究一個出其不意，受阻之後就回撤，作罷~
然而現在燕軍不僅不回撤，反而是傾其所有的派出了全部兵力。
很明顯，燕軍的兵力在野戰中是不能和常家抗衡的，不然你也不會被圍在城裏這麼久。
但現在納蘭亭燁分明是在拿士卒的命在送死，他就不怕常家全軍回師，強攻寧州城嗎？
隻要現在常家全軍回師，寧州城必破！
老人不清楚燕軍這麼做的意義在哪裏，你就算靠著一股悍勇之氣也無法彌補數倍的兵力差距吧？
“定有詭異！”常靖哲斬釘截鐵的說道：
“燕軍不傻，他們這麼做一定有什麼目的。”
老人皺眉沉思：
“到底是什麼給了你這麼做的底氣呢？”
軍人的直覺告訴他，納蘭亭燁不會白白讓手底下的士兵送死。
“壞了！”
常翰棠的目光陡然一變：“他們有援兵！”
“援兵？”常靖哲愕然。
“混賬！被騙了！”
常翰棠急聲道：
“一定是燕軍有援兵正在趕來！納蘭亭燁這是不惜一切代價拖住我們，攪亂我們的陣型。
然後等援兵來一錘定音！
我們都被他耍了！”
常靖哲被說的一愣一愣的，還是一頭霧水。
平瀚道境內應該沒有能一舉擊潰他們的野戰兵力啊。
哪來的援兵？
不過看到父親如此緊張的神情，常靖哲的心頭也升起了一股濃濃的不安。
“立刻傳令！”
老人扶刀怒喝道：
“向各營將校傳令，立刻擺脫和燕軍的接觸，脫離戰場。
後撤！”
常靖哲麵色一變，很是為難的說道：“父親，雙方已經打成了一團，這種時候隻怕大軍很難撤下來啊～”
“管不了那麼多了！”
常翰棠怒目圓睜的嘶吼道：
“立刻傳令！後撤！不惜一切代價！”
父親很少如此失態，常靖哲渾身一抖，厲聲抱拳：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