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城
太陽一點點的爬上雲頭，隨著初冬的到來，大地上呼嘯的冷風已經帶了點寒意。
通州城外一片狼藉，硝煙瀰漫，屍體腐爛發出的惡臭味讓人不自覺的作嘔。
自從燕軍攻入中原的訊息傳開後，這裏的戰場變得更加慘烈。
城頭一排排的隴軍士卒彎弓待發，投石車上的石塊早就安放完畢，隻要涼軍一來，就是一波箭雨招呼他們。
士卒們的表情都有些麻木，這些天涼軍的攻勢太過兇猛，每天戰死的人比往日多得多。
一標五十人的步卒，一天打完最起碼少一小半，一個新兵隻要能堅持三天沒死，那就可以成長為老兵。
誰也不知道箭矢會在何時射穿自己腦門，送自己去見閻王爺。
時間緩緩流逝，城頭上一片安靜，氣氛很是壓抑。
不知道過了多久，頭頂上的驕陽已經有些刺眼，一名舉著長槍守在城垛邊的士卒小聲的嘀咕了一句：
“哎，今天涼軍怎麼沒有來攻城？”
“額～”
聽到這句話的隴軍士卒都是一愣，然後一個個這才反應過來：
“對哦，這個時辰了，涼軍怎麼還沒來？”
“好奇怪？什麼情況？”
士卒們議論紛紛，膽子大的小心翼翼的把腦袋探出了城外，廣闊的戰場確實空無一人，甚至連半點戰鼓聲都聽不見。
這很不正常，除了下雨天，涼軍從未停止過攻城。
一名負責指揮的守城校尉瞪大了眼睛看看，又拖著下巴琢磨了好一會兒。
最後他朝身邊的士卒叮囑了幾句之後就急匆匆的跑下了城頭，留下了一群一頭霧水的守軍。
雖然隴軍士卒看不到半點涼軍的影子，但是依舊不敢鬆懈。
弓弩、投石、火油，該準備的全部準備就緒。
攻城這麼久，涼軍的悍不畏死始終回蕩在他們的腦海中，冰冷的刀鋒時常讓他們在半夜驚醒。
但凡是從戰場上活下來的老兵都知道，一旦小覷涼軍那就是你的死期到了。
雖然今天的城牆內外格外安靜，都是這種無聲的殺氣和陰謀籠罩的味道更讓守軍覺得壓抑，還不如和涼軍正大光明的打上一場。
過了好一會兒，一大群人影在那位守城校尉的引路下湧上了城頭，腳步雜亂。
守軍們瞬間全部挺直了腰板，光看這些人身上的鎧甲或者官袍就知道是頂了天的大人物，他們可得罪不起。
“大人您看。”那名校尉小心翼翼的指著城外說道：
“今天涼軍確實沒有來攻城。”
站在人群最中央的就是那位兵部尚書——第五心柔了。
周圍一群人就是包括了荀安在內的文臣武將，足以看出大家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
別以為這是什麼小事不值得驚動第五心柔，第五心柔早在守城之初就說了，任何違反常態的事情都得報到自己那邊，不得掉以輕心。
和涼軍對陣，必須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第五心柔眯著眼睛打量著城外，喃喃道：
“還真沒來攻城，奇了怪了~”
一開始校尉來彙報的時候他還不信，現在他是信了。
看著一片安靜的戰場還有那陣陣風聲，第五心柔竟然有些不習慣，以往的那些喊殺聲通通消失不見。
荀安眉頭微皺的說道：
“大人，涼軍近日攻勢越發兇猛，如今陡然停止攻城，隻怕有什麼陰謀。
或者說他們的軍中出了什麼變故，導致他們不得不中斷攻城戰事。”
“在沒有確鑿的情報之前我們不要輕易的下決斷。”第五心柔思慮了好一會兒才說道：
“立刻派人查探各城的情況，看看涼軍今天是否全線停止了進攻。
另外通告各城守將，不管涼軍有沒有攻城，沒有本官親令，一兵一卒也不得出城！”
“諾！”
……
又是兩天過去，整條通州戰線上的氣氛越來越詭異，涼軍整整三天都沒有發起進攻。
你要是攻城攻累了，想休息個一的過去，整整三天一兵一卒也沒出，這就說不過去了吧？
不僅是那些頭頭腦腦的將軍們，就連最前線的大頭兵都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荀安此刻正站在第五心柔的書房裏輕聲彙報著：
“大人，剛剛西線戰場傳來最新訊息，他們發現涼軍的軍營在後撤。”
“後撤？”
第五心柔的眉頭擰了起來：“他們怎麼發現的？派出斥候出去檢視了？
我不是嚴令士卒不得出城嗎？”
“不是。”
荀安搖了搖頭道：
“涼軍在西線紮下的營寨相比於通州這裏都略微靠前，到了晚上，守軍可以清晰的看到涼軍軍營的火光，守將發現連續兩個晚上，涼軍軍營的位置都在悄無聲息的後撤。”
“原來是這樣~”
第五心柔若有所思的說道：“除了西線，其他各城呢？”
“似乎也有相同情況。”荀安回答道：“之前的軍報有類似的描述，但守將都不是很確定。”
“有意思～”
第五心柔的嘴角微翹：“也就是說涼軍有可能在悄悄的撤軍？最起碼是在暫停攻勢？
但北境燕軍壓境，涼軍不是應該加大進攻力度嗎？
這位涼王到底在耍什麼花樣？”
第五心柔的眼神中帶著一絲疑惑，這是他第一次看不懂塵嶽的所作所為。
第五心柔看向了牆上掛著的地圖，緩緩打量著，地圖沿通州一線插著許多小旗子，這都是雙方爆發激戰的位置，也是兩軍爭奪的重點。
死了這麼多人，涼軍就這麼停止攻城了？
荀安琢磨了好一會兒才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大人，涼軍會不會在引誘我們出城？
這麼久以來涼軍最希望的就是咱們出城野戰，他們攻城不順，就使出了誘敵之計。”
“很好，你能這麼想本官就放心了。”第五心柔輕笑道：
“從整體戰局上看，我們是防守方，不管涼軍做何動作，咱們都不理不睬，堅守城池。
那就可以立於不敗之地。
再看看吧，不管涼軍是真後撤還是假誘敵，咱們隻要按兵不動，時間一長他們總會露出破綻。
告訴眾將士，耐住性子，不要妄動！或許京畿道戰事的變局就在最近！”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