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翰棠這纔看向了常耀,長出一口氣道:
“來,你說吧。”
常耀抹了一把眼角的淚水,嗓音帶著顫抖的說道:
“將,將軍。顏家顏章勾結燕人,背叛我常家,暗中開啟雁陘關城門放燕軍入關!
燕軍主力不知何時全部集結在了平瀚道關外,十萬大軍從雁陘關長途奔襲瀚州城,瀚州城守軍死戰一晝夜,死傷慘重,力不能敵,瀚州城已失。
望將軍速速領兵回援,挽救平瀚道危局!”
“什麼!怎麼可能!”
常靖哲一臉震驚:“顏家?顏章?他們怎麼可能背叛!”
“怎麼可能!”常懷奕同樣驚撥出聲。
常耀的話語就像是平地起驚雷,讓三人的臉色同時大變。
“天大的事,末將怎敢有半句虛言。”常耀咬牙切齒的說道:
“末將親眼見到顏家所部和燕軍聯手,大肆斬殺我軍士卒。下手之狠,手段之兇殘,讓人觸目驚心!”
一滴滴眼淚從常耀的眼角不斷滾落。
幾天來他幾乎沒有合過眼,除了趕路還是趕路,瀚州城的慘烈大戰以及燕軍屠殺百姓的場麵時刻回蕩在他的腦海中。
他不敢睡,也不能睡。
這一路逃亡,渾身是傷的常耀沒有皺過半點眉頭,但此時此刻的他終於忍不住了,悲痛欲絕,大哭出聲。
常耀的哭聲讓三人徹底絕望,看來燕軍入境一事確鑿無疑,而且情況一定要比常耀說的要慘烈的多。
天大的事!
“顏家,顏家啊~”
常翰棠蒼老的麵龐在不斷顫抖,嗓音沙啞的說道:
“怎麼可能會是顏家~”
老人的心在滴血,常家和顏家是世交,這麼多年來顏家族人獲得了權力、財富、地位、榮耀,常家能給的一切都給了。
常翰棠不明白,為什麼一向忠誠的顏章會突然背叛。
哪怕顏章倒向宇文家他都可以理解,為什麼偏偏投靠了燕人?
沉默許久,老人顫顫巍巍的問道:
“靖安呢?怎麼樣了?”
常靖哲和常懷奕也一臉焦慮的看向了常耀,等待著他的回答。
讓他們絕望的是,常耀沒有回答,隻是將頭死死的磕在了地上:
“末將無能!死罪!”
“死罪!”
這樣的姿態讓三人的臉色同時慘白。
在片刻的失神之後,常懷奕大步向前,一步揪住了常耀的衣領吼道:
“說啊!我父親怎麼樣了!”
常耀眼角的淚水越來越多,顫抖著回答道:
“瀚州城被攻破,我軍寡不敵眾,末將力勸常將軍突圍,但常將軍堅持不走,並嚴令屬下殺出重圍,前來稟報軍情。
末將血戰一翻殺出城後,從敗軍口中聽聞,常將軍,常將軍……
常將軍戰死,被燕軍懸首城門。”
“嗚嗚嗚~”
說到最後,常耀放聲哀嚎,泣不成聲,哪裏還有一個鐵血軍人的模樣。
“撲通!”
常懷奕腳步一個踉蹌,跌倒在地,目光茫然的喃喃道: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這位從小成長在百年世家的常家長孫整個人就像是被抽空了精氣神,臉上看不出一點血色。
戰死沙場,懸首城門。
常懷奕無法接受這個答案,整個人腦子一片空白。
常翰棠的胸口開始劇烈起伏,搭在椅背上的手掌不停的顫抖,隻覺得眼前一黑,差點就昏了過去。
這是他引以為傲、傾盡全力培養的長子啊。
“父親,您沒事吧?”常靖哲看出了父親的異樣,一把就扶住了老人。
“沒事,沒事,我沒事。”
常翰棠的身軀在此刻看起來十分佝僂,連精氣神也消散了很多。
常耀強行止住哭聲:
“老家主,分別之前,常將軍有話讓末將帶給你。”
“說吧~”
老人的語氣聽起來十分虛弱。
常耀神情凝重的說道:
“常將軍說:
望父親大人原諒靖安不孝。
靖安領平瀚道節度使、常家家主,為國護邊,理應與瀚州軍民共存亡。
平瀚道百姓安危,皆繫於父親一身,他日大軍收復故土,靖安九泉之下也能瞑目。
兒靖安,百拜!”
老人渾身氣勢一卸,身體軟軟的靠在椅背上,眼角似乎有點點淚花在閃爍,但又在強忍著不讓淚水流出。
常翰棠在戰場上待了大半輩子,何時流過淚。
但還有什麼事是比白髮人送黑髮人更淒慘的呢。
屋內一片死寂,就像天塌了一般。
“大哥~大哥~”
常靖哲麵色淒慘,說不出話來。
失神許久的常懷奕突然掙紮著從地上爬了起來,悲憤欲絕的吼道:
“回去,我要回去!我要宰了顏家和燕賊這幫雜碎,替父親報仇!”
“啊!”
“報仇!”
常懷奕陷入了癲狂。
“懷奕,別衝動!”
常靖哲先是一愣,然後猛然抱住了常懷奕,不讓他離開。
常懷奕聲嘶力竭的吼道:
“放開我,報仇!我要給父親報仇!”
“父親啊~”
常懷奕泣不成聲,當初大軍南下,父親親自給自己壯行,叮囑自己要保護好爺爺,別忘了自己他常家頂天立地的好男兒。
那時他是何等的意氣風發,沒想到那就是與父親相見的最後一麵。
“報仇!我要報仇!”
“啊!”
兩行淚水順著常懷奕的眼角不斷滾落,要不是常靖哲死死的摁著他,他現在早就沖了出去。
“給我安靜一點!”
悲憤不已的常翰棠怒目圓睜的厲喝道:
“為將者,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
你看你,像什麼樣子!給我閉嘴!”
老人罕見的破口大罵,而且這次罵的可是自己最喜愛的長孫。
常懷奕的哭聲一下子就止住了,咬著嘴唇一言不發,雙眼通紅。好像很不服氣,但又不敢違背爺爺的權威。
臉色蒼白的常耀癱在地上,無助的看著這一切。
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帶著大軍殺回去,給將士們和百姓們報仇!
“常耀!”
老人扭頭看向了他問道:“常家族人怎麼樣了?”
常耀艱難的搖了搖頭:“屬下不知,激戰爆發的很突然,根本就沒有時間看顧族人。
但隻怕……”
常耀的聲音越來越小,燕人連常靖安都殺了,怎麼可能放過那些常家族人?
斬盡殺絕是所有人都明白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