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泉南關
這裏是整條京畿防線的中央之地,也是隴軍大軍的屯住之所,泉南關內駐守的數萬士卒無一不是隴軍精銳。
若是從山南道南下,攻破通州再打穿背後的幷州,京城就會徹底暴露在涼軍的眼皮子底下,所以隴軍對此地的防線格外重視。
泉南關的城頭上劍拔弩張,一片大戰來臨前的肅穆緊張,大戰的陰雲籠罩在所有人的頭頂,隻因為前線來了軍報,涼軍包圍了左屯衛,元蠻至今生死不明。
宇文星辰裹著一身厚厚的裘戎駐足城頭,放眼望去,關外儘是白茫茫的一片,隻能零零星星的看到一些樹木在大雪之中冒頭。
這位大隴朝皇帝陛下的臉色可是有些不好看,因為宇文茂派人傳回了前線的戰報,左屯衛身陷險地,渾嶺口久攻不下,大軍已經開始後撤,另一支援軍右屯衛遭遇了鎮遼軍的襲擾,在幾次小規模的接觸戰之後也停下了前進的腳步。
也就是說他們派出的三支援軍也南充城的城頭都沒看到,就被涼軍一一擊破。
站在一旁的獨孤承業語氣不善的說道:“陛下,元蠻輕敵冒進,導致我援軍三路後撤,實在是罪不可恕啊。”
雖然同樣出身隴西,但是獨孤承業和元蠻可沒什麼交情,說起話來也沒留什麼情麵。
“唉~”
宇文星辰輕嘆一聲:“千算萬算,沒料到這個元蠻會孤軍深入,其實也就多拉出了十幾裡的距離,就被涼軍圍而殲之~”
到目前為止,隴軍還沒有收到任何左屯衛方麵的軍報,在這種戰局下,沒有訊息就是最壞的訊息了。
今天可是新年,太初二年的大年初一,宇文星辰在新年第一天就受到了這個不好的訊息。
“噠噠噠~”
兩人剛欲離開,遠處就出現了一連串的黑影,獨孤承業定睛一看,輕聲道:“是斥候,應該又有什麼訊息了。”
話音還未落,獨孤承業就看見遠處稀稀落落的叢林中飛出了一大片的鳥兒,嘰嘰喳喳在空中亂叫。
獨孤承業眼神一寒,怒喝道:“擂鼓!戒備!”
“擂鼓!”
“咚咚咚!”
“咚咚咚!”
“將軍令,全軍備戰!”
大隊的隴軍迅速蜂擁上城,密密麻麻的弓弩手彎弓搭箭,剎那間就有一股殺氣瀰漫在城頭上。
獨孤承業的眼神死死的盯著遠方,軍人的直覺告訴他,遠處一定有什麼動靜,不然不會飛出那麼多鳥兒。
那隊斥候前沖的速度很快,似乎還在呼喊著什麼,隨著騎兵的靠近,宇文星辰和獨孤承業終於聽清了他們在喊什麼:
“涼軍!涼軍來襲!”
“涼軍來襲!”
“轟隆隆~”
馬蹄聲終於傳進了眾人的耳中,大地都開始微微的顫動了起來。
獨孤承業立馬躬身喝道:“陛下,涼軍來襲,還請您速速下城,這裏交給臣來應付。”
“不急~”宇文星辰平靜的揮了揮手:“朕想見識見識,是哪支涼軍奔襲百裡,來到泉南關外。
南充城戰事未平,涼軍不可能大舉來襲的,充其量隻是一支騎兵。”
獨孤承業語氣一滯,不好再說些什麼,隻是不斷的喝令士卒加強守備。
“涼軍來襲,涼軍!”
“嗖嗖嗖!”
一陣箭雨陡然從斥候背後的山坡後射出,穩穩的將這些斥候全部覆蓋。
“嗖嗖嗖!”
“嗤嗤嗤~”
“啊啊啊~”
十幾名斥候應聲而倒,一下子就死的乾乾淨淨,連同他們坐下的戰馬一起被射成了馬蜂窩。
宇文星辰已經移駕到一座箭樓之內,平靜的看向遠方,那裏的馬蹄聲正越來越清晰。
“轟隆隆~”
終於,漫無邊際的騎軍躍出了地平線,出現在隴軍的視線裡。
騎軍清一色白袍白甲,奔湧向前,和茫茫白雪融為一體,乍一看就像是雪花形成的滾滾江潮,鋪天蓋地而來。
“轟隆隆~”
一麵碩大的軍旗迎風而立。
北涼白雪衛!
在兩軍為了一座南充城打生打死的時候,白雪衛輕裝行軍,奔襲百裡,一路上避開了無數隴軍斥候,一直插到了泉南關的城外,實在是讓人驚嘆。
“白雪衛!”獨孤承業怒喝道:“弓弩手!戒備!”
“謔!”
隴軍的羽箭蓄勢待發。
“轟隆隆~”
以於濱陽為首的一萬精騎在茫茫雪地中開始變陣,呈扇形靠近城牆。
宇文星辰的眉頭微微一皺,騎兵攻城嗎?絕無可能。那白雪衛來到這裏是為了幹什麼?
於濱陽微微抬手,輕喝一聲:“起!”
數以萬計的白雪衛騎卒同時彎弓搭箭,雪白色的箭尾在空中微微顫動,彎弓如滿月。
“弓箭手!”獨孤承業也抬手怒喝:
“預備!”
“放箭!”
“放!”
“嗖嗖嗖!”
“嗖嗖嗖!”
兩人幾乎是同時怒喝出身,兩團箭雨從城內城外升騰而起,狠狠的砸向了對麵,兩邊箭雨在空中互相交織,極為震撼。
城外的箭雨鋪天蓋日,綁著雪白翎毛的涼軍羽箭就像傾盆大雪一般在空中呼嘯而來。
“嗖嗖嗖!”
“嗖嗖嗖!”
“啊啊啊~”
白雪衛在射出羽箭之後陡然轉向,騎軍鋒線從大軍中央一分為二,迅速轉向兩邊掉頭。
他們對距離的把控極為精準,恰好行到了隴軍羽箭射程的邊緣,那些從城內射出的箭矢隻能無奈的射入雪地中。
但涼軍的強弓硬弩可不是吹得,硬是比隴軍多出了一點射程,穩穩的落盡了城頭。
“嗖嗖嗖!”
“啊啊啊~”
城頭上響起一片慘叫之聲,大批隴軍的弓弩手應聲而倒,哀嚎連連。
最詭異的是白雪衛在放完一波羽箭之後掉頭就走,直奔北方而去,絲毫沒有留戀。
挑釁!這是**裸的挑釁!
區區一萬人逼近京畿道,就賭你拿我沒辦法。
獨孤承業滿臉陰沉,強忍著憤怒說道:“涼軍這是何意?一來就走?”
僅僅一波箭雨罷了,可不能對隴軍造成多大的殺傷。
宇文星辰的眼神也寒了下來:
“看來這位涼王已經猜到我來了,此舉就是為了激怒我~嗬嗬,這位涼王,算是送了朕一份新年禮物嗎?”
獨孤承業瞬間會意,這是塵嶽在逼大軍出關作戰。
“呼~”
宇文星辰長出了一口氣,輕聲道:“走吧,不管他,據城堅守,收攏敗軍!”
這位大隴朝的皇帝陛下看起來風輕雲淡,實則所在袍袖中的拳頭已經攥的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