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追上所謂的涼軍糧車，左屯衛隻休息了半夜，兩更造飯，三更就拔營而出，氣勢洶洶。
就因為多走的半夜路，左屯衛不知不覺與另外的兩路援兵拉開了三十裡左右的距離。
按照出兵前的計劃，這個距離太長了，獨孤承業對他們的要求是絕不能超過二十裡。
但元蠻覺得，戰機就在眼前，怎麼能輕易放棄，所以力排眾議，堅決前行。
微微起伏的平原上，左屯衛軍卒正大步向前邁進，神色匆匆。
其實現在行軍的速度並不算快，因為左屯衛的後軍還攜帶了大量的馬車，得照顧他們的速度。
雖然在加速前進，但是元蠻依舊保持了高度的警惕。
向兩側遊弋的斥候一直未停，每個半個時辰就要回報一次軍情，僅有的三千騎兵也是一千在前開路，還有兩千斷後，部署得當。
一部分精銳步卒被挑選出來，手持盾牌，牢牢護住糧車的兩翼。
元蠻有自信，就算涼軍真的設下了埋伏，他也有一戰之力，何況其他兩路援軍並不遠，騎兵不用半天就能抵達戰場，他隻需要拖到援兵趕到戰場就行。
太陽一點點的爬上雲頭，但還沒等到陽光傾灑在大地上，雲霧又將它給擋了起來，空氣中並無一絲暖意。
寒風從天邊而來，拍打著所有士卒的麵龐，冰寒刺骨，有些人凍得直哆嗦，手腳冰涼，牙齒髮顫，這種天氣行軍確實很辛苦。
“呼～”
“呼呼～”
“嘯嘯嘯～”
寒風一陣接著一陣，陡然間一名軍卒驚撥出聲：
“哎！下雪了！”
眾人紛紛抬頭看去，一點點大雪花如雨點般順著寒風落了下來。
“嘿！真的下雪了！”
“看！雪花！全都是雪花！”
“這好像是今冬的第一場雪啊？瑞雪兆豐年，希望明年家裏能有個好收成。”
“說的是啊，害，這兵荒馬亂的。”
“不錯了，咱們好歹有口飯吃，這冬天不知道有多少人得餓死。”
一些士卒開始竊竊私語，突如其來的降雪讓大家興奮了不少。
就當是一邊打仗一邊賞雪了。
元蠻坐在馬背上緩緩前行，雪花接二連三的落在了他的頭頂，但他的目光落在了前方越來越近的兩座山峰之上。
山峰不算高聳，山勢向東西兩側延伸而去，這種山巒地形在山南道算是很少見的了。
官道恰好從兩山夾道之間穿過，所以道路在慢慢變窄，一眼看不到盡頭。
山穀越來越近，穀道不算狹窄，但兩側的密佈叢林的山坡讓元蠻微微皺起了眉頭。
樹木雜亂無章，重重疊疊，根本看不清山上有些什麼東西，隻能看到茫茫林海。
元蠻抬手輕喝道：
“停！”
“停！”
“大軍止步！”
一連串的號令從傳令兵的口中發了出去，整齊行進的大軍佇列緩緩停了下來。
一名武將順著隊伍旁側飛奔而來，抱拳道：“將軍，怎麼了？”
元蠻打量著兩側的山峰道：“此地何名？”
“回將軍，渾嶺口，過了此地，距離南充城就隻剩下六七十裡路了。”
“渾嶺口～”元蠻輕輕的唸叨了一句，問道：“斥候可曾探過此地？”
“有一標已經穿過山穀回來了，並未發現任何異常。”
元蠻皺著眉頭沒有說話，隻是在兩座山峰間看來看去。
武將等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道：“將軍，有什麼不對嗎？”
元蠻喃喃道：“兩山夾道，兵家險地，若大軍中途遇伏，必損失慘重，不得不防啊～
去，派些好手，進山再探探，確定安全再前進！”
“諾！”
“來人，進山搜查！”
“諾！”
近百名精壯軍卒從大軍中湧出，猶如蝗蟲般一頭紮進了密林，眨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元蠻輕聲道：“希望沒事～”
……
“嘎吱～嘎吱～”
一群左屯衛軍卒呈扇形鋪開鋒線，小心翼翼的向山頂摸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盯著一些隱蔽處，手中彎刀已經出鞘，隨時準備應付可能出現的變故。
腳底下的落葉和斷枝被他們踩得嘎嘎作響，雜亂無章。
領頭一人的目光更是淩厲，他不僅要注意周圍的動靜，還需要確保己方士卒都在自己的視線之內。
“嘎吱～嘎吱～”
“簌簌～簌簌！”
“停！”
突然，一串異常的響動讓他的心頭一凜，他瞬間就蹲下了身子，一個翻滾就躲在了一棵大樹背後。
其他軍卒也有樣學樣，瞬間找到了掩體趴著，一動不動。
顯然他們認為剛剛的響動代表著危險，警覺性非常高。
耐心等了片刻之後，並無任何異常，也沒見有什麼雨箭飛出來，但那陣古怪的聲音還在繼續：
“簌簌～”
“簌簌簌簌！”
領頭軍卒終於按耐不住了，朝著兩邊手下使了個眼色，三人順著聲音開始緩緩的包抄過去。
“簌簌，簌簌！”
聲音越來越近，他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停在原地的隴軍更是瞪大了眼睛，大氣都不敢喘。
那聲音好像是從他們正前方一棵大樹的背後傳來的。
“蹭！”
領頭的隴軍一個箭步就竄到了樹榦的背後，定睛一看，原來是一隻正在覓食野兔。
“唧！”
“簌簌！”
“呲溜！”
可能是受到了驚嚇，野兔一頭就鑽進了灌木叢中，影子都沒留下一個。
“呼～”
領頭的隴軍鬆了一口氣：“原來是隻兔子，差點給老子嚇死！”
他也怕啊，萬一真的是涼軍伏兵，那他們今天鐵定要交代在這裏了。
身側一名士卒插回了彎刀，輕聲道：“頭，既然沒有異常咱們就回去吧，這裏都是山頂了，總不至於咱們再搜到對麵的山下吧？
就算有伏兵，現在也該現身了。”
“就是，鬼影都看不見一個，自己嚇自己。”
幾名軍卒紛紛附和，雪花還在持續不斷的落下，著實有些冷。
“走吧走吧，回去稟報！”
“諾！”
幾十人轉身而去，大步下了山。
“簌簌簌！”
在這些人遠去之後，離剛剛那棵大樹僅僅隻有五步遠的灌木叢一陣抖動，一道壯碩的人影從裏麵露了出來，麵色冰冷。
男子的領口處綉著一個栩栩如生的雲鼓圖案，異常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