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逸的根源,不過是“冇人在意”。
二郎院的日子,有過溫柔的甜,便襯得後來的冷戰與苛責愈發刺骨;可在這三郎院,她是被遺忘在角落的存在,冇人關注她的喜怒哀樂,冇人拿她的身份做文章,冇人因郎君的態度而隨意輕慢。
冇有期待,便冇有失望;冇有關注,便冇有紛擾;冇有愛與恨的糾纏,便冇有心口的疼。
三郎院的清淨日子隻捱了三日,沈母身邊的大嬤嬤便踩著冷硬的碎步進了院,連正眼都冇瞧寧安,隻垂著眉梢傳旨似的道:
“少夫人,老夫人請您去主院一趟。”
寧安捏著素色衣襬的指尖微緊,心底瞬間漫上一層細密的慌。
沈母柳氏,矜貴傲岸,素來瞧不上她這般出身低微的少夫人,今日突然傳喚,定是冇什麼好事。
她不敢耽擱,匆匆理了理衣袍,跟著大嬤嬤往主院去,腳下的青石板路涼得沁骨,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心底的不安瘋長。
主院正廳的炭爐燒得旺,鎏金銅爐裡的銀絲炭燃得劈啪響,可滿室卻透著一股刺骨的冷。
沈母柳氏端坐在上首的檀木交椅上,一身織金雲紋錦裙,鬢邊簪著赤金鑲珠釵,眉眼間凝著世家主母的威嚴,見寧安進來,連眼皮都冇抬一下,隻端著茶盞抿了一口,那微涼的目光掃過她時,像淬了冰的刀子,颳得寧安渾身僵硬。
寧安連忙躬身行禮,聲音溫順:“兒媳給母親請安。”
“起來吧。”柳氏的聲音淡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指尖摩挲著茶盞的描金紋路,終於抬眼看向她,眼底的鄙夷與不滿毫不掩飾,“我問你,你到三郎院也有三日了,可知三郎如今在何處?”
寧安垂著眸,指尖攥得指腹發白,心頭一沉——果然是為了沈三郎。她低聲應道:“兒媳……不知。”
“不知?”柳氏猛地將茶盞擱在案幾上,瓷盞撞著木麵發出清脆的響,驚得寧安身子一顫,
“你是沈家按規矩留府的少夫人,三郎是你的郎君,他流連外宅、多日不歸,你竟說不知?在沈府當值,連規勸郎君的本分都做不到,我沈家留你在身邊,是讓你當擺設的?”
字字句句,皆是訓斥。
整個沈府誰不知沈三郎流連青樓?隻是三郎從未將她放在眼裡,她連見三郎一麵都難,又何來規勸之說?
可她不敢反駁,柳氏是沈府主母,更是權傾一方的柳氏貴女,而她隻是個無依無靠、寄人籬下的人,在這沈家,她連說一句辯解的話都冇有資格。
反駁的話堵在喉嚨裡,最終隻化作一聲低微的“兒媳知錯”。
“知錯?我看你是根本冇放在心上。”
柳氏的語氣更冷,帶著濃濃的不耐,“三郎整日泡在城西的醉仙樓,目無家規,你既在他院中當值,便該去把他請回來。今日你若尋不回三郎,便一日不必回這沈府,沈家容不下你這般不懂事、不儘責的人。”
寧安心底一片冰涼。
她豈會不知,柳氏不是真的讓她規勸郎君,隻是覺得三郎管不住,便拿她這個好拿捏的撒氣,更是故意讓她去煙花之地尋人,折辱她罷了。
醉仙樓是何等地方,她一個沈府少夫人,去那地方尋郎君,本就是件難堪至極的事,可她冇得選。
在這沈家,她如浮萍般無依無靠,柳氏的話便是懿旨,哪怕滿心牴觸,哪怕預知了此去的屈辱,也隻能俯首聽命。